金光缓缓收敛。

    释迦牟尼端坐在莲台上,出现在擂台中央。

    他的面容依旧慈悲,眉眼低垂,仿佛在凝视众生。

    袈裟的线条柔和,触地印的手势安稳。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佛祖别无二致。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然后他双手合十,朗声道。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使得所有人呆愣当场。

    随后,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呵呵。”

    这声轻笑很轻,却像一根冰针,猝然扎进刘峰和拉姆的耳朵里。

    两人几乎同时感到头皮一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刘峰死死盯着那尊佛陀。

    形象、气息、甚至那浩瀚的佛力波动都无可挑剔。

    但就是那一声“呵呵”,让他心底发寒。他百分百肯定,这绝不是他认知里的释迦牟尼。

    拉姆和台下许多天竺信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看出来了。

    湿婆大人用那颗舍利子“重塑”的,只是一尊拥有佛祖全部力量、全部外在的……某种东西。

    内核恐怕早已不同。

    “湿婆大人……”

    一个老僧人颤抖着捂住心口,声音带着痛楚:“您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佛……”

    在天竺,人们对于佛门与三相神的信仰可谓是五五开。

    甚至一大部分人的信仰都是重叠状态。

    湿婆的做法已不是简单的阵营之争,这是对信仰根基的残酷践踏。

    就在这时,刘峰面前的卡牌有了回应。

    一缕温润、洁白、不带任何杂质的佛光,轻柔的亮起。

    光芒中,身影渐渐清晰。

    观世音菩萨赤足立于莲台之上。

    她一身素净白衣,面容宁静庄严,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悲悯。

    手中净瓶斜抱,杨柳枝青翠欲滴。

    她没有耀眼的神光,周身只流淌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柔和气息,像月光,也像清泉。

    她出现了,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对面那尊佛陀身上。

    “阿弥陀佛。”

    观音念了一声佛号。

    她的眼神与释迦牟尼平静的视线对上。

    刹那间,观音那双看遍世间苦难、始终如静水般的眼眸里,泛起了一丝清晰的涟漪。

    那不是困惑,是怒意。

    纯净的、凛然的怒意。

    “大胆妖孽。”

    观音的声音不再温和,带着冰冷的威严:“竟敢辱我佛门法相。”

    她伸出右手,纤纤五指张开,看似缓慢,却仿佛笼罩了整片天地,径直朝着莲台上的释迦牟尼抓去。

    “还不快快现形!”

    释迦牟尼面对这含怒一击,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情。

    似笑非笑,带着点嘲讽。

    “阿弥陀佛,我乃佛门之祖,你竟敢对我出手?”

    他慢悠悠地说,依旧保持着合十的姿态。

    他抬起一只手,随意地向前一弹。

    一枚纯粹由金色佛力凝聚的古老梵文飞出,轻飘飘地迎向观音那遮天蔽日的手掌。

    “观音,你要抗旨不成?”他声音里那点嘲讽更明显了。

    梵文与手掌虚影碰在一起。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嗡”的一声轻鸣,无比纯粹、无比耀眼的金色佛光从碰撞点迸发出来,照亮了每一张惊愕的脸。

    台下僧人们看得分明,那光芒温暖而正大,来自双方。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僧人喃喃道:“佛祖他绝对不对劲……可这力量……”

    这力量分明就是佛祖本人的力量,做不得假。

    观音见状,眼中怒意更盛。

    “不知悔改。”

    她不再多言,将玉净瓶微微一倾。

    柳枝蘸起一点瓶中神水,那水珠闪耀着日、月、星三种瑰丽光华。

    她手腕轻转,柳枝朝着释迦牟尼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扫。

    三光神水脱离柳枝,化作一片朦胧的光雨,带着净化世间一切邪祟污浊的意境,无声无息地洒落,瞬间将端坐的释迦牟尼笼罩其中。

    释迦牟尼不闪不避,甚至没有运转佛力护体。

    他就那样坐着,任由那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净化之力的神水,浸透他的袈裟,落在他金色的皮肤上。

    光雨淅淅沥沥,然后停歇。

    释迦牟尼依旧端坐,身上连一丝白烟都没有冒出。

    那足以让妖魔瞬间灰飞烟灭的三光神水,对他仿佛只是普通的雨露。

    刘峰的眉头紧紧皱起。

    “不可能……”他低语。

    三光神水能净化妖魔,更能涤荡神魂。

    如果是邪魔幻化出释迦牟尼的模样,也该被逼出原形才对。

    除此之外,只有邪魔以意志侵占释迦牟尼真身的一种可能

    可佛祖的金身,又怎么可能被邪魔侵占?

    佛性本身,就是对一切外魔最绝对的压制。

    观音看着毫发无损的佛陀,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屏住呼吸的动作。

    她轻轻向前一步,离开了她一直伫立的莲台。

    小主,

    足踏虚空,白衣飘拂。

    她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在了自己光洁的眉心。

    下一刻,她的双眸骤然亮起。

    那不是攻击性的神光,而是纯净的、洞察的智慧之光。

    目光所及,一切虚妄皆应消散,本质无所遁形。

    当年真假美猴王闹至南海,她只需一眼,便已看破端倪,

    只是担心破坏释迦牟尼的因果,所以未曾点破。

    但此刻,她不再有丝毫保留。

    那澄澈通透的聪慧之光,如两盏明灯,照向了对面莲台上那尊微笑的佛陀,将他从头到脚,从外到内,映照得清清楚楚。

    光芒流转。

    肌肤、骨骼、血脉中流淌的金色佛力……乃至眉心深处,那一点象征不灭慧觉、唯有真正证道者方能凝聚的慧光。

    一切都在观音的眼中清晰展现。

    肉身是佛祖的肉身,灵光是佛祖的灵光,那一点慧光也依旧纯粹璀璨,与她记忆中那位引导众生的世尊,一般无二。

    观音眼中那炽盛的聪慧之光,缓缓熄灭了。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近乎空白的怔然。

    她看遍了,却什么异样都没找到。

    释迦牟尼迎着她失神的目光,脸上那抹古怪的微笑扩大了。

    “呵呵。”

    他又笑了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再次合十。

    “观世音,我看你……真是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