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树丛,便看到错乱纠结的几行字。

    “三师伯,我恨你!”——入石三分,果然刻骨铭心。

    “今日被淹七次,谨以此记。”——好强的怨念……

    “若能与师妹一起修习吾愿被淹十七次……”——居心不良!

    “清水出芙蓉,美女妖且闲。”——云都的少年们多么寂寞啊……

    沈菊年默默地沉默了,缓缓抬起头看向李群。“你可也在上面?”

    不要告诉她“清水出芙蓉”之类的留言出自他的手笔。

    李群干咳一声,笑道:“自然没有。”

    他怎么会做这种背后发牢骚的事呢?他从不记仇,想来有仇当场就报了。当时清央在岸上笑的不怀好意,他二话不说,直接把清央也踹进了黑龙潭。

    云都的少年们,都不好惹啊!

    当时年少轻狂,做事但凭喜恶,何曾想过后果如何原以为天下万事都如这黑龙潭一般澄澈无二,入世之后方知自己错的天真。

    这些年来,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何处是彼岸。

    金陵夜色深沉,张开的黑幕覆压了十里富贵荣华,若没有那盏等着自己归来的明灯,他又如何能继续下去?

    李审言的心是冷的,菊年只有你能温暖我。

    缓缓收紧了手,握紧了掌心的柔荑。

    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他能够吗?

    寒潭的水溅到身上,水汽弥漫周围浮着淡淡白雾,感觉到沈菊年身上传来的寒意,李群如来时一般,揽着她飞向另一侧的巨石。这三面巨石围住山壁,将寒潭隔绝开来,非有绝顶轻功难以入内。翻过这巨石,在过去便是思过崖了。

    这里的一山一石,一草一木,到处都有他成长的痕迹。

    垂髫稚子,冷傲少年,在他的回忆中,她仿佛一路经历了他的成长。本以为已经了解他了,这时才知,原来还不够。

    沈菊年偷偷望着他的侧脸,风刀霜剑雕刻而成的冷厉容颜,不知不觉中化成了柔和的曲线。

    他指着石壁上的诗句与她看。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时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沈菊年心中一动。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审言他,要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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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都卷 萧太后1 —一入宫门深似海

    笔尖在空中停驻了很久,一滴浓墨滴下浅浅晕开了一墨丹青……

    萧娉婷在纸上写下:

    灯如豆,风满袖

    黄粱一梦三生过

    始觉——笔尖微顿

    ——一生凉出透。

    瑾兰不知道为什么权倾天下的萧太后会写下这样荒凉的字句,虽然她不懂诗词,却也知道从字句上看出了一片旷野的荒凉。

    怎样一个“凉出透”呢?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她的画。画上是一池的月色苍凉,一轮明月幽幽照着,照不亮回廊深深,寂寞如春草疯长,掩住了半池波动的碧水。

    画中只有一人背坐着,却仿佛还有一个身影,藏在纤柔的树影之后,思念沉沉没入水中,一句相思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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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命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祝悠说,命在掌中,可是我凑近了看,烛泪落在掌心,宛如最后的泪,灼痛到了心底,我却不能陪他一起痛哭。

    我看不清命,从来都是如此。

    我转头看向昀儿。

    昀儿的眉眼依稀有他的影子,浓浓的,是化不开的温柔。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中,只有他有这样细致的眉眼。

    我愕然发现,我竟连一张他的画像都没有,连回忆都开始慢慢褪色,我还能记住他多久呢?

    我只有慢慢回忆我的生平,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忘记。

    那一天,车辇缓缓驶进宫门,碾碎了一地碎金,初春的花俏生生地开在枝头,没有花团锦簇的热闹,反而衬出了一丝凉意。

    皇帝的封赏本在我的意料之中,四哥的殷殷嘱托犹在耳边,这家中,到底只有他是真心念着我的。我住的地方名唤长信宫,宫中除了我并无旁人,因为是新皇初登大宝,后宫人员清洗了一番,看着倒有些寂寥。

    我身边带着的两个人,一个是红袖,一个是香宝。红袖心思细密沉稳,香宝性子稍辣,但娘亲说有些事交由她办最合适不过,我没有多说什么,都按着他们的安排做了。

    萧家财大势大,加上皇帝的封赏,宫中诸人皆不感怠慢我。

    康明月住在长明宫,今次的秀女以我们二人最为出众。我自然不会认为紧紧是姿色之故。我们的身份同其他人比起来更为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