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顾躺在那后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仿佛真睡熟了一般。

    才躺下一小会儿,许直就忍不住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杨顾身旁,看他有没有发作,反反复复许多次。

    接近天亮的时候,许直去看杨顾,蓦地一惊,杨顾正端坐着用他本门的武功压制毒性。

    杨顾闭着眼睛靠在洞壁上,眉头微蹙,手背上的紫色桃花绽放得十分饱满,一路延伸到了小臂。杨顾疼得出汗,汗珠顺着花瓣状的伤痕流淌而下,仿佛使那紫色花朵如蒙朝露般艳丽。

    许直见此情景,心如火焚,又是焦急又是心疼,末了还生出一股愤恨来。

    他恨杨顾又在自己逞强,真不知道这个人是铁打的还是铜铸的,从第一次跟杨顾做任务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受了伤就是不会吭一声。明明已经跟他说自己会帮忙,说了两人是搭档,可杨顾不往心里去。

    杨顾听见动静,微微睁眼,看见许直,摇了摇头,无声地说着“别过来”。

    许直就近坐下,调节气息,握住杨顾的手,为杨顾输补内力。

    可惜,杨顾的身上竟如无底洞一般,将许直的内力也尽数吸去,毒性却丝毫不见消减。

    许直抬手抹了抹额角的汗,杨顾的神色更加痛苦,毒如蛇蝎般细噬骨髓。

    许直胸膛里的心脏感受到了另一颗心脏的跳动,这股热度从心口一直烧到了许直的耳根。

    杨顾闭着眼睛微微偏头,体内的两股力量仍在交战。

    许直低头吻着杨顾,上一次的吻完全发生在惊惧之中,这一次的吻则糅杂着连自己也分辨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里面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一点点的爱?非要说没有恐怕是骗人的。

    但现在的许直已然来不及细想这些,他只想帮杨顾解毒,尽快帮杨顾脱离生命危险。

    之后,许直曾经想到过的、或没有想到的疯狂之事,都在山洞内的一隅发生了。

    旖旎是没有的,浪漫也说不上,许直觉得自己只是在公事公办,只不过这个任务有一点点特殊罢了。

    *

    即使洞外有淅淅沥沥的雨声,燕鸿飞还是被洞内的声音吵醒了。

    原本睡着许直的那块地方已经空了,人去了哪里不言而喻。

    原来昨晚洞内也下了一场雨,是巫山云雨。

    许直和杨顾忙了好一阵儿才安静下来,毒吃得很深,一次竟不能纾解。

    许直累得腰痛,捋了捋汗湿的长发,抬起杨顾的小臂看,紫色的桃花已经退了大半,只剩手背上的一朵。

    他又伸手摸了摸杨顾的额头,已经降温了,但还是有低烧。

    “好渴,我去拿点水。”许直折腾了一宿,口渴得很,像是吞了一块生肉,心惊肉跳的,荤气一直滞留在心里,需要清水来化一化。

    杨顾起身:“我去吧。”

    许直按住杨顾的肩膀:“你躺着。”

    许直裹了纱衣去包袱里取水囊,站起来的时候险些摔倒,他扶了下衣裳架子,纱衣滑下半边来,燕鸿飞看到了许直身上的痕迹,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许直走路很慢,忍着腰腿的疼痛,取来了水囊。

    里面剩的水不多了,他浅浅喝了一口,便把水囊递给了杨顾。

    杨顾仰头喝了一口,这才恢复了点生气:“多谢。”

    “不用。”许直望着架子上那些斑斓彩裳,淡然道:“换了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么做。”

    方才沦陷在情|事中的许直已经恢复了清正凉薄的眼神。

    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为了救搭档的命,许直甚至可以牺牲自己,更别说是这样的事。

    杨顾对此并不惊讶。

    “多穿件衣裳,下雨了。”杨顾从衣架上摘下一件被火烤得暖暖的轻衣,披在许直身上。

    两人目光纠缠的一刹那,许直发现杨顾的脸和眼神都变得很陌生,不是疏远的那种陌生,而是令人焕然一新的陌生。

    那是一种不请自来的、致命的新鲜感。

    许直承认,换做是任何一个搭档中毒他都会这么做,但是,不是任何一个搭档都能带给他这样特殊的感觉。

    许直和杨顾做任务不怎么默契,做那事倒是出乎意料的契合,这契合的证据之一是即使在这样糟糕的条件、这样迷乱的状态下,许直却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快感。

    不过,这样的想法,许直没有告诉杨顾,许直把这个想法折叠起来塞在了心底,塞在永远看不见的地方,上了把锁。

    不能对任务搭档产生这种感情,许直想。

    ※※※※※※※※※※※※※※※※※※※※

    感谢谭中鱼 的地雷

    感谢芳芳x6、四井今天吃撑了吗?x3 的营养液

    谢谢大家!!!

    第56章 魔教教主的情人7

    许直和杨顾相视无言。

    许直隐隐有些担心, 怕杨顾会拿刚才的事情调侃自己,毕竟…两人以前关系不怎么好, 杨顾又是每次自己受伤都装作没事人一样要开开玩笑的性子。

    许直有自知之明,自己在那种事上的确不怎么擅长,动作生硬又没什么情趣, 可能表情也木木的,杨顾如果敢拿这个调侃, 就……

    许直想着, 右耳的耳尖就不争气地红了。

    杨顾看着许直那双清秀、水盈的眼睛,也不知许直在想些什么。

    许直垂下眼睫,独自背过身去,把衣裳扣好,像鸟儿在梳理羽毛一般,窸窸窣窣的,只发出细小的声音。

    一不留神, 心猿意马, 扣子也系错了, 又解开重系。

    “雨停了么?”杨顾问。

    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换做是平时, 断然不会惹起许直心中一丝涟漪。

    但此时, 杨顾说的话却如同咒语。

    许直点头:“嗯。”

    “停了就能继续赶路啦。”杨顾笑着,他丝毫没有提起刚才的事情, 没有逗许直。

    他是不会在这时候调侃许直, 让许直难堪的。

    杨顾心中竟涌出一股不舍得的细微情绪。

    “你再休息一会儿吧。”许直探了探杨顾的额头:“还有点发烧。”

    杨顾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高烧更加严重。

    许直心中担忧,想给杨顾冷敷降温,但水已经用完了。

    “燕兄,我出去取些水来,还要劳烦你照料我师兄,”许直对正在穿衣的燕鸿飞说:“我去去就回,燕兄若需要取水,我一并拿来。”

    “啊,那多谢了。”燕鸿飞笑着将水囊扔给许直,许直一把接住,背上自己的剑,独自出洞。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山上的林木苍翠欲滴,绿得鲜亮,许直寻找着来时看到过的那条小溪,路上泥泞,石头又滑,他缓缓走到小溪旁,弯腰将两个水囊灌满。

    正灌水时,有细碎的强光晃了他的眼,许直下意识一闭眼,灼烫的感觉激起了他的警惕。

    虽然此时有些晨光,但晨光反射在水面上也不至于如此刺眼,许直立刻收起水壶,悄悄躲在又长又高的野草后面观察,发现远处的树后有四个黑影,他们手上都提着明晃晃的刀剑。

    是杀手追来了。

    许直的心跳倏然加速,后背冒汗。

    得赶在他们行动之前回到山洞,带杨顾离开这里。

    许直蹑手蹑脚地在草丛中猫腰前进,时刻注意着那四人的视线,一旦有人往自己的方向看,立即停下。

    许直在管理局接受过类似的训练,能够隐匿行动而不被人发觉,他很快就从小溪边撤回了山洞。

    “你回来啦,他的情况不太好,烧得厉害…”燕鸿飞说:“许是昨夜大雨着了凉。”

    许直探了探杨顾的额头,滚烫,人已经高烧得昏迷不醒。

    他将水囊中的清凉溪水浸润了手帕,将手帕盖在杨顾的额头上。

    “我们这就下山,尽快找到医馆为他退热,他的病不能再拖了。”

    许直迅速从衣架上把衣裳抓下来塞进包袱,然后一把背起杨顾。

    杨顾比他的身量大些,再加上生病昏迷,很沉,热乎乎的,像一座大山。

    许直背着有些勉强。

    “你能背得动吗?要不我来?”燕鸿飞热心地问。

    “我来就好,我们快走。”许直边走边对燕鸿飞说:“实不相瞒,在我们行路的途中,似乎是被人盯上了,我们尽量走隐蔽的地方吧。”

    许直背着杨顾小心出了山洞,三人朝彩云镇的方向走。

    许直有意避开了杀手们刚才去往的方向,但没想到走到一半,身后还是传来一声:“哪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