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着白眼说:“没看到人家很讨厌你吗?”

    “你怎么知道她是讨厌?”男鬼明显是个厚脸皮的主,被人推了个踉跄也不恼,笑嘻嘻地直起身子,不急不缓地说,“这叫情趣,小姑娘什么都不懂。”

    这声小姑娘叫得也很暧昧,简直是来者不拒的典范。

    记者姑娘的嫌恶之意写在脸上,她上次是把人给打走的,这个男鬼穿得流里流气,衣料很薄,勾勒出的身材均匀健美,上衣是个v字领,领口大敞直到腰线,那几块腹肌看上去挺结实,但其实真动起手来,劲力并不多大。因此,这回姑娘也打算直接上手,然而还没有动作,却被老板娘拦了下来:“算了。”

    它那双水灵灵的杏眼有些担忧地望着记者姑娘,神色中饱含劝诫:“妹妹,你已经帮过我一次了,我很感谢你。不要再惹他了,他……”

    “你看看,我就说是情趣吧。”男鬼得意洋洋。

    这显然是个思想比较恶劣的鬼,看老板娘一脸为难,它却十分受用。

    记者姑娘瞪眼:“没有王法了啊!”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你是街上哪家店里的伙计?人家在这儿开铺子,是要做生意、要赚钱的好吗。你整天杵在这里,不仅影响别人营业,还败坏店铺的形象!产生的损失你出钱赔?”

    语气一冲,爱看热闹的鬼群们就循着味儿凑过来了。见有鬼围观,记者姑娘扭过头,又开始义正言辞地宣讲:“你们不要觉得事不关己!大家来街上做买卖,那都是公平竞争,现在有人想出这种无赖的方法,晃晃悠悠往你店前一杵,不让你招待客人,其他人有样学样,那这条街的生态可就坏了,倒下一家就会有第二家,到时候,萧条就是短短几天的事情!你们看见了放任不管,以后可见不到这么欣欣向荣的小吃街了!”

    事实证明,记者姑娘煽动人的功力也不差。

    可惜阴间不存在道德感,活在当下的鬼魂们也不在乎以后的小吃街是不是岁月静好。

    而且,这只男鬼似乎还是街上的名人,有好几个经常来这里旅游的鬼魂认出了它,还吹着口哨打趣:“于承钊,怎么又换口味儿了啊!上次不是个妖艳的小姐姐吗?”

    “屁,你眼瞎吧!”男鬼啐了一声,开始和它们扯皮。

    记者姑娘听得青筋直跳,想找把砍刀。

    心动选手从后方柜架上挑了几个小桶的成品包装,拿过来结账。

    他站在男鬼身后,说了声:“劳驾。”

    糖果店里还有几个客人,不过都止步于随便看看,似乎还没有购买的打算。外面围着的鬼群稀稀拉拉没有章法,但离得也不近。柜台前,只有男鬼跟记者姑娘两个人,男鬼被扒拉过一次,现在占据c位的是记者姑娘。

    按照顺序,并轮不到男鬼来劳驾。

    男鬼听出来这是个顺便找它茬儿的。

    还是个男人,它的脾气就不是那么友好了。上来直接怼道:“关你什么事!”然后才转过了身子。

    转过了身子,它却微微一愣。

    心动选手没有管它,绕过它走去了柜台前,把挑好的几桶软糖交到了老板娘手里。

    老板娘拿起扫码器开始计价,与此同时,又小声地规劝道:“你们不用这样,他也就嘴巴欠一点,其他事他不敢的,毕竟……”

    “林韶!”男鬼缓过神来,扯着嗓子嚎了一声。

    记者姑娘无语了。

    她怀疑这只鬼是故意的,每次都卡着关键点打断人家老板娘透露和自己有关的信息!

    虽说这种信息大概和任务没什么关系,不过老板娘那浑身散发出的“你们快跑你们惹到街霸了你们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惶恐之感,还是勾起了记者姑娘源自身份的好奇。

    男鬼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踩点天赋,它还沉浸在震惊之中,震惊之后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它扭着身子往心动选手跟前一探头,又仔细观摩了对方几眼,幸灾乐祸地说:“哎呀!还真的是你。你怎么又开始做任务了,乾玥不要你啦?”

    记者姑娘这才反应过来:“你们认识?!”

    她将将经历过两个副本,过程又很中规中矩,对于游戏背景的了解尚且不够深入,如今算是世界观的第一次崩塌:“为什么nc会认识玩家?!”

    冉一笑和蓝小雀是在这个时候买完炸鸡过来的。

    糖果店外挤了些人,有一定的屏蔽效果,他们往里面走的时候,只零散地听到了几句话。

    不过记者姑娘那句“你们认识”掷地有声,带着信仰破碎的壮烈,还是很清晰地传到了冉一笑的耳朵里。

    她拨开人群,谦虚地申请补课:“怎么了?”

    记者姑娘一瞬间像是漂泊的小船找到了可以依赖的港湾,急切地向冉一笑身边凑了凑。她颤抖的手指点了点心动选手,又点了点名叫于承钊的男鬼,用加重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他们认识!!”

    她这样一说,冉一笑莫名有点心虚。

    说起来,上一个副本里,要不是戴着面具,脑神经专家可能也会认识她。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转过一圈,没多久又被理智否决。

    不至于,除了送信以外,他们几个在服务区的时候一直都有意地避开了鬼群,那么短短几分钟的接触,应该记不太住脸。

    办事处的副本更不用说,一开始就戴着面具,议事程序以后,大家确实没再遮脸,不过碰到的鬼微乎其微。制服女鬼是个短暂的过客,应该对他们提不起什么兴趣。唯一交集比较多的就是红毛,它可能会记得他们的长相,不过再遇到的可能性很小,况且它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听记者姑娘把刚刚发生的魔幻故事几句话复述完,冉一笑觉得唯一令她惊讶的一点就在于这只鬼居然知道心动选手的名字。

    没有收到想象中的反馈,记者姑娘不由得开始怀疑人生:“这种情况很正常吗?”

    那倒不是,冉一笑沉吟两秒,得出结论:“他一定下过很多副本。”

    然而仍然在二星晃荡。

    要是没有男鬼那句话,冉一笑一定觉得这人又佛又苟。

    但男鬼说,“怎么又做任务”,好像他有过一段不用再继续做任务的日子。

    所以,这个游戏是有尽头的?

    那他又为什么重新开始下副本?

    而且,那个名字发音是“钱月”的人是谁,听着好像跟他可以不用下副本这件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