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一笑转回身,考虑着眼前这一片花灯魅影是副本给出的幻觉的可能。她朝着正前方的那片琉璃墙走过去,打算试试看其上触感会不会有什么异样。却不想,前台的人影消失后,蓝绿紫橙交错的灯光开始缓缓游移,原先笔直打下的光线,无端扭曲了边角,变成了蛇样的水纹。

    身处其中,冉一笑下意识就扶了下手边的桌子。

    ……实在眼晕!

    光线还是一条一条交杂在一起,然而彼此整合,莫名就带给人一种跌落螺旋中央的目眩之感。

    缓下神来,仔细分辨,冉一笑才发现,变形的不是光。

    是影。

    无数的细碎黑影从光线旁边析出脱落,有些四角抽长,幻化出了类人的形状,更多则只有细长的一片浮雾,边缘很不规则,飘荡的过程里,还在上下左右来回膨胀。

    它们齐齐地朝着冉一笑的方向奔涌而来。

    窸窣的碎语再次响在她耳边。

    这回她听清楚了,不同音色不同语气,吐出的却都是相同的字句。只不过七嘴八舌,有先有后,有扬有顿,乱糟糟揉作一团,就显得沸反盈天。鬼哭狼嚎,声嘶力竭,是在质问和审判:“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说?你不诚实,你不诚实,你不诚实……你,该死!”

    死这一声重音落地,万千的鬼影直冲着她的胸口处飞刺而下。

    冉一笑头皮发麻,趁手就翻进了接待桌里。可惜,她拿人家挡刀的美好愿望破碎了,这玩意儿似乎真的就是一台劣质材料堆起来的破烂,面对超自然因素,毫无招架之力。

    黑影穿透桌身,冉一笑拔腿就往一侧逃开。

    但大堂就这么点地方,她也跑不到哪儿去。

    况且,这些影子原本就来自四面八方……

    眼花缭乱中,她的耳朵又捕捉到了一些别的响动。

    是脚步声。

    咔哒,咔哒,轻缓、沉稳、踏实的脚步。

    一步一顿,带起细小的回声,似乎是走在什么密闭的空间当中。

    起初只是遥远的回荡,当冉一笑用力去想要把它听清的时候,它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心意,也越响越大,越逼越近。咔哒、咔哒!黑暗笼罩下来,冉一笑猛地低下头,终于找到了脚步声的来源。

    ……是她自己!

    她身形骤然一顿,手下意识往旁边一抓,抓到了木质的栏杆。

    脚步停下后,耳边嘈杂的嗡嗡声也随之远去。

    鞋底挨着厚实的地面,仿佛身心又落到了实处。

    她闭了下眼,又再次睁开。紧迫情形下险些飞出体外的神魂归位,令人头晕目眩的炫彩光影消失了,咬牙切齿声声诅咒的幽怨鬼影没有了,大堂的布景也如幕布上的贴画一般撕开,她身前的空间,变成了一处楼梯间。

    天上无月,窗里窗外是同等的黑暗,不过,天花板上安了灯。

    冉一笑跺了下脚,暖黄色的光晕自脑顶播撒下来。

    她喘了下粗气,一抹额头,浸了满手的冷汗。

    可真有点儿吓人……

    她打算得好好的要走解谜线,然而副本似乎总在考验她的身体素质啊!

    楼梯间里静悄悄的,步道由之字盘旋而上。冉一笑下至转角处,往窗外看了一眼,仍旧是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群峰,左右两侧都是突出来的建筑,这应该是在宾馆里。

    还挺高的,肯定不是她房间所在的五层。

    说起来,这间楼梯,有位自称是体育生的玩家,听说白天还来爬过……

    也不知道大兄弟如今是否仍旧健在。

    冉一笑贴在墙边缓了会儿神,等了片刻,确认是没有牛鬼蛇神再要来作妖了。

    她揉着额头往楼下走,一时还在判断经历这么一遭,是因为她晚上呆在了房间里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以及,晚上的宾馆,走楼梯安全还是电梯安全?

    不成想,思路却又立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断。

    就在脚下几米不远的地方,吱嘎——,传来了一声大铁门开合的声音。

    紧接着,噔噔噔!急切中带着些许焦虑的脚步声飞速攀爬了上来。

    沿途的灯光被依次点亮。

    离得近了,冉一笑甚至听到了对方微微的气喘。

    “曲、曲桃——”

    他叫出一声来,转了个弯,刚好来到了冉一笑正在向下迈步的这一段阶梯。

    啪!

    暖融融的光芒随着他鞋底的敲打,于他头顶绽开一朵灯花。亮堂堂的楼道内,一上一下的两人打上照面,瞳孔中清晰映出了彼此的脸。

    冉一笑认出来了,这是郑嘉禹。

    眼下两圈青黑,神色堪称憔悴。

    郑嘉禹住在九层,他还是从下面跑上来的,跑了得有一两层的高度。看来,她方才位于的地方,已经很接近这栋楼的楼顶了。

    这么一路剧烈运动,nc满脸大汗,比她这个刚刚遇了回鬼的玩家冒的汗还多,也不知道是热汗还是冷汗。

    他看到了冉一笑的脸,自然明白过来这不是他话中喊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