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都没有找到。

    郑嘉禹急得两眼发晕,满头大汗。

    呼吸急促间,他猛然抬了下头,惊悚地发现这处房间的天花板上,居然也画着一层彩画。

    相似的张牙舞爪,但是与陈列尸体时的那幅固定涂鸦不同,这回写的是一句中文。

    一句质问。

    “你懂什么?”

    短短四个字,如毒蛇的獠牙,瞬间钳住了他的所有神经。

    郑嘉禹瞳孔一缩,险些惊叫出声。

    窗外的最后一丝亮色也被黑暗吞噬殆尽,浓稠的墨色如山般压下,罩在他的胸口,闷窒得有些发疼。

    几乎快要被他忘却的记忆一朝回笼。

    与此同时,自周遭这片无边的幽寂之中,窸窸窣窣,又爬过来很多细碎的低语。宛若趁他精神薄弱之时趁虚而入,带着旧日噩梦般的回音,一层一层地缠裹上来。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事啊……”

    “自诩正义……”

    “自以为是……”

    “几十年过去了,你们郑家还是……”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郑嘉禹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巴发干,嗓音沙哑,可鼻尖酸涩,眼眶却湿了。他跌跌撞撞地扶住身形,朝着门边的方向跑去,想要尽快逃离掉这处莫名出现的地狱。

    然而目之所及,房间的布景刹那消失,只剩一片不分天地的墨色。下一瞬,霓虹样的光线穿透黑暗的缝隙,交错地从他身旁打过。无数条奇形怪状的薄影随着浮动的光晕向他涌来,直冲向他的心口!

    咚咚咚!

    郑嘉禹又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

    他拔腿就跑。

    看不清前路,但是不能在原地坐以待毙,他只能强迫自己不断地抬起双腿。

    咚咚咚!

    踩踏台阶的声音如影随形,贯天彻地,将他的周身感官都震得发麻。

    他闭上眼睛,闷头死走,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企图通过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将这魔鬼的打点器甩在脑后。却不知何时,感受到了一股凛冽的寒风刮过脸颊。

    一抬眼,四周的景象变了。

    变成了天台。

    他站在大楼的顶端,紧贴着边缘的围挡。

    夜色很浓,视野里是极致的幽深,唯一的光源在下方大堂,可惜离得太过遥远,顾及不到他所在的地方。

    无星无月,很像那天晚上。

    他好像又看见了曲桃。

    当时,她也就是站在这么个平台边缘,高高在上地看他。

    她讥讽地向他说:“你说了这么多,都是我知道的。而我的想法,你一点不明白。什么都不懂,却偏偏要来教育人。你以为,我是脑子没有你清醒,才站在这里的吗?”

    她轻笑着问:“你是害怕我跳下去,还是害怕我在你面前跳下去?”

    她说:“那我就要当着你的面跳下去。”

    “你别——”

    与回忆一并涌来的,还有满腔的怨念与不甘。

    郑嘉禹不明白。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遭受这种折磨?

    明明是乐家……如今是,几十年前也一样!明明是乐家人在栽赃,明明是乐家人在利用别人的善心,他们郑家是被人欺骗,偏偏还要一并承受他人的怒火。难道秉持着正义的信念,也是错的吗?

    明明都是些寻常鼓励的话,怎么就自以为是了呢?

    他是出于好心的劝说,一片好意,这还不够吗?

    凭什么,凭什么要把气撒在他的身上?

    他明明……

    太阳穴处刀钻似的剧痛,一呼一息之间,肺部的不适感越发地严重和明显。郑嘉禹身形开始不稳,摇摇晃晃中,他感到腰间有些莫名的湿濡。

    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胸前,空空荡荡,破了一口大洞。

    “什么时候……”

    他愣愣的,满眼都是不解。

    然而气息不济,身子一斜,终归是向前方栽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