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携手步行,特意让随从跟远些,免得妨碍两人私语,他们虽然成了这整个大汉天下的主人,却仍是没有学会无视仆从如海,能够旁若无人的谈笑。

    秋天的枫叶转红了,平君随手摘了一片下来,放到鼻端轻轻的嗅着那股淡雅的香气,虽然当了皇后,她在激动过后却仍是感到了一丝怅然,从此以后,也许,真就永远困在这座宫里了。

    他搂住她的肩,极力用一种轻快的口吻说笑着:“等明年春天,我带你去上林苑……”

    她抿着唇笑,“上林苑是不是有处别馆叫平乐馆?”

    他睁大眼,她吃吃的笑,“意姐姐说,你和彭祖哥哥很早就羡慕那些皇孙贵胄能去平乐馆跑马,这会儿能去了,哪能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他哈的一笑,侧身掩住随从们的视角,低头在她唇上狠狠吻了一下,“再没人比你更了解我的心思了。”

    她唇上的胭脂被他吻花了,她又羞又急,忍不住道:“谁说没有?意姐姐比我聪明、心细多了,你们的心思,一样儿都瞒不过她。”

    “三姑娘啊……”他柔柔的笑,刚想接着说,红枫林后却是一片簌簌的响。

    红如胭脂的叶,绿如翡翠的衫,十丈开外,霍成君站在枫林中,怔怔的看着帝后二人。少女如花般娇艳的容颜上楚楚的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她就这么倔强的看着那对相依相偎的夫妻,既不行礼,也不回避。

    平君吃了一惊,手中的枫叶落地。

    那抹绿影终是拧身而去。

    “那是谁?她为什么哭?”

    病已抬手从枝梢上摘下一片更为鲜艳的红枫叶,递到妻子的手里,淡淡的答:“不认识。”

    07、禁脔

    椒房殿有些凌乱,平君进去时,正好看到一名小侍女捧了三只的竹笥往外跑,结果猛地看到皇后站在庭中,吓得绊了一跤,满笥的衣物翻了一地。

    侍女吓呆了,平君反应迅速的弯腰,“快捡起来,别弄脏了。”

    “诺……”小姑娘吓得声音都抖掉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平君手脚麻利的拣起一件深衣,仔细一看,衣上染了一大片的赭红颜色,她用手去抹,感觉又不像是新沾上去的污渍。

    “这件衣裳脏了怎么也不拿去洗洗?”

    那侍女抬头一看,面色刷的煞白,“这……这是昭帝遗物,太皇太后极为珍视,不……不许人碰的……”

    “那就更该洗净收藏保管妥贴。”

    许惠在边上疑惑的用指甲刮那些污痕,“这……这看上去怎么像是染的血渍?”

    小侍女吓坏了,赶紧拉着衣裳,泪盈盈的说:“可别弄坏了,还是让奴婢收起来吧。”

    平君见不得别人为难,忙叫许惠松手,又问:“太皇太后在哪?”

    “才还见在寝室……”

    “那我过去找她吧。”

    平君见椒房殿实在是忙乱,来来去去的人忙里忙外的着急搬着东西,于是打发自己的侍女也去帮忙,自己则带着许惠去找如意。

    相对于外堂的忙乱,内寝一片安静,可如意却并不在房里。她在席上略坐等了会儿,许惠按捺不住无聊,便趁无人四下张望,平君训斥了几句,她总是不听。

    过了会儿,许惠惊疑的从床头取了一块巾帕,往平君面前一递。

    平君怫然,“都说了不要乱动椒房殿的东西,你怎么不听的?”

    “这不是椒房殿的东西,这是皇后你的东西。”

    “又胡说!”

    许惠急道:“这是不是你的帕子,这角上的大雁可是你绣的?”

    她闻言定睛一看,只见那块帕子半新不旧,粗棉织就,经纬双股线纺得并不算均匀细密,边角上绣着一双大雁,绣工也甚为粗糙。这正是许家自家纺制而成的手巾,宫里不会使这等低劣的物品,而且看这成色,估摸着应该是好几年用过的旧物。

    她左右翻来覆去的看了会儿,满面狐疑。

    许惠笑道:“你若不信,可去问陛下,你自学女红起,年年都绣制一块手巾给陛下用的,使旧的手巾他都收着呢,把这手巾拿去一比就知道了。”

    “别!”平君拉住她,“别胡闹……这是太皇太后的东西,我们私下说笑可以,别乱拿她的东西,快放回去。”

    许惠撅嘴,“明明就是你的东西。”

    “不是我的东西,这手巾上写着字呢,怎么可能是我的东西?快放回去!”

    “有字就更好了,上面写了什么,问明白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平君隐隐觉得不安,那方手巾令她看着眼熟,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那就是自己的旧物,只是一时想不起为何会落在椒房殿里。

    她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不算大,却令她无法跟人说清道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