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的铜锣声,敲碎了黑铁城短暂的宁静。

    “当——!”

    斗兽场内,气氛黏稠得令人窒息。数万名观众屏住呼吸,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中央。

    这一次,没有嘘声。

    经过前两场的“惨胜”,那个独臂的人族已经在赌徒心中建立了一种诡异的信仰——“只要没断气,他就能赢”。

    擂台另一侧。

    一尊庞大的黑影缓缓爬出黑暗。

    那是一头【鬼面魔蛛】。

    它的下半身是漆黑的蜘蛛躯体,八条长满倒刺的钢矛长腿在地面划出火星。

    而上半身,却长着一颗美艳得令人毛骨悚然的人类女性头颅。

    她的皮肤苍白如纸,没有瞳孔,只有眼白。额头上镶嵌着一枚闪烁着紫光的【摄魂晶】。

    “咯咯咯……”

    蛛后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声波在空气中荡漾,让前排的观众瞬间眼神涣散,嘴角流出口水。

    “小心。”

    vip包厢里,千面鬼叟捂住耳朵,面色凝重,“这娘们是刑天亲卫队里淘汰下来的‘审讯官’。

    专门针对神魂,据说能把人的脑浆吸出来当果冻吃。”

    “神魂攻击……”

    叶尘靠在椅背上,手里摇晃着半罐红牛,目光却飘向了看台的某个角落。

    那里,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正抱着剑,静静伫立。

    “无忌的神魂早就融进了剑里。对他用幻术,就像是对着一块石头讲鬼故事。”

    叶尘笑了笑,“不过,这小子心里有魔障。搞不好……会翻车。”

    ……

    擂台上。

    萧无忌依旧是一副“随时要挂”的病痨鬼模样。

    他拄着那把缠满胶带的断剑,身体摇晃,左臂无力地垂着,眼神游离。

    “小哥哥。”

    蛛后扭动着腰肢,那张美艳的脸凑近萧无忌,吐出一口粉红色的雾气。

    “你的胳膊断了……疼吗?”

    声音酥软,直钻天灵盖。

    萧无忌没动。

    那股粉红色的雾气顺着他的鼻腔钻入。

    下一秒。

    萧无忌原本伪装出来的浑浊眼神,突然真的凝固了。

    四周的喧嚣声消失了。

    黑铁斗兽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断壁残垣。

    天空下着黑雨。

    脚下的擂台变成了东华剑宗的山门广场。

    “师弟。”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萧无忌浑身僵硬。

    他缓缓转过身。

    大师兄凌霄站在雨中,胸口插着一把剑——那是萧无忌的剑。

    鲜血顺着剑锋流下,染红了大师兄那件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袍。

    “为什么?”

    凌霄看着他,眼中没有恨,只有无尽的失望,“为什么……要入魔?”

    “我……”

    萧无忌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火炭,发不出声音。

    “你毁了剑宗。”

    凌霄向他走来,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口上,“你是个废物。你救不了任何人。你只能带来毁灭。”

    “不……不是的……”

    萧无忌抱着头,跪倒在地。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梦魇,是他自废修为也不愿面对的罪孽。

    现实世界中。

    “咯咯咯……”

    蛛后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萧无忌,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多么美味的绝望。”

    她缓缓抬起两条锋利的前肢,像是在品尝一道大餐前的祷告。

    “你的脑髓,一定很甜。”

    “噗嗤。”

    尖锐的蛛矛刺破了萧无忌肩膀的皮肤,鲜血流出。

    萧无忌没有反抗。他沉浸在那个黑色的雨夜里,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完了!”

    观众席上一片哀叹。

    “我就说不能信这病秧子!精神攻击是硬伤啊!”

    “起来啊!老子的血晶!”

    千面鬼叟急得抓耳挠腮:“主人!萧爷中招了!这幻术太强,他是体修,扛不住的!”

    叶尘没说话。

    他只是看向那个白衣角落。

    ……

    看台阴影处。

    林青竹看着擂台上那个跪倒的身影,眉头微蹙。

    她太了解萧无忌了。

    那个平日里在那嘻嘻哈哈、还要配合叶尘演戏的独臂剑客,其实一直活在那个雨夜里。

    他把所有的骄傲都打碎了,才换来这副没心没肺的皮囊。

    “笨蛋。”

    林青竹轻叹一声。

    她没有拔剑。

    这里是禁魔领域,剑气无法离体。

    但剑意可以。

    她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搭在腰间那柄古剑的剑鞘上。

    “铮。”

    指尖轻弹。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清越的剑鸣,在喧嚣的斗兽场中响起。

    这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根烧红的细针,瞬间刺破了那漫天的嘈杂,刺破了那粉红色的迷雾,直直地钻入了萧无忌的耳膜。

    ……

    幻境中。

    凌霄的手即将触碰到萧无忌的头顶。

    “铮。”

    一声剑鸣划破雨幕。

    萧无忌猛地抬头。

    小主,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东华剑宗每日清晨练剑时的钟声,是师姐手中那把“秋水”出鞘时的清吟。

    雨停了。

    大师兄那张惨白的脸开始碎裂,化作无数粉红色的数据流。

    “假的……”

    萧无忌眼中的迷茫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的暴怒。

    那是被触碰逆鳞后的疯魔。

    “你敢……”

    他缓缓站起身,周围的幻境如同镜面般崩塌。

    “拿他来骗我?!”

    现实世界。

    蛛后的利爪已经刺入了萧无忌的皮肤,正准备享用大餐。

    突然。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前肢。

    那是萧无忌的右手。

    “嗯?”蛛后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手猛地发力。

    “咔嚓!”

    坚硬如铁的蛛矛,被生生折断!

    “啊——!”

    蛛后发出一声惨叫,刚想后退,却发现一股恐怖的重力场已经笼罩了全身。

    萧无忌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浑浊与软弱,只有两团燃烧的黑火。

    “你让他失望了。”

    萧无忌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不该由你来演。”

    “轰!”

    漆黑的**【麒麟臂】**轰然探出,一把扣住了蛛后那张美艳的人脸。

    五指收拢。

    “不!别杀我!我是刑天王的……”

    “砰!”

    话音未落。

    西瓜爆裂的声音响起。

    红白之物飞溅。

    那颗擅长编织噩梦的头颅,被萧无忌单手捏碎。

    但这还没完。

    暴怒中的萧无忌仿佛失去理智的野兽。他双手抓住蛛后庞大的尸体,麒麟臂上的液压杆疯狂咆哮,肌肉隆起如龙蛇。

    “撕拉——”

    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帛声。

    那头体型庞大的鬼面魔蛛,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黑血如雨,倾盆而下。

    萧无忌沐浴在血雨中,手中的断剑嗡鸣,杀气凝成了实质,逼得前排的观众纷纷后退,肝胆俱裂。

    全场死寂。

    比前两场更加彻底的死寂。

    所有人惊恐地看着那个浴血的独臂修罗。

    这哪里是病痨鬼?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呼……呼……”

    萧无忌喘着粗气,眼中的红光逐渐褪去。

    理智回归。

    他看着满地的碎肉,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

    糟了。

    演过头了。

    老板说要惨胜,要赢得艰难……

    萧无忌僵硬地转过头,看向vip包厢的方向。叶尘正捂着脸,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咳咳……”

    萧无忌突然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

    “毒……好猛的毒……”

    他指着地上那已经被撕成碎片的尸体,声音虚弱,“竟然……在死前……还暗算我……”

    说完,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啪。”

    摔在血泊里,溅起一圈血花。

    “……”

    观众席上,数万名修罗面面相觑。

    大哥,尸体都被你撕成两半了,哪来的时间暗算你?

    这演技,太侮辱统领级怪物的智商了吧?

    ……

    与此同时。

    云端之上,黑金神殿。

    刑天那双长在胸口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镜中倒下的萧无忌。

    “好。”

    一声沉闷的赞叹在殿内回荡。

    “神魂有缺,易被心魔入侵。”

    “肉身极强,徒手撕裂魔蛛。”

    “这正是……吾寻找了千年的完美容器。”

    刑天缓缓站起身,手中的巨斧震颤。

    “传令。”

    “明日决赛。”

    “让他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