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如潮,滚滚而来。

    那雾气洁白无瑕,聚而不散,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

    若是放在外界,必定会被凡人当做祥云瑞气,顶礼膜拜。

    叶尘盯着那雾,眼皮狂跳。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比刚才的激光还要阴毒。

    “试试水。”

    叶尘脚尖一挑,将地上一块刚才被萧无忌炸碎的藕臂残渣踢进雾里。

    滋——!

    那块坚逾精钢、水火不侵的莲花战体残片,刚一接触白雾,瞬间冒起黄烟。

    眨眼间。

    残片化作了一滩冒泡的黄绿色脓水,连渣都没剩下。

    “嘶……”

    王小二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退到墙角,“这也太猛了!王水成精了?”

    “别废话!进鼎!”

    叶尘厉喝一声,神农鼎迎风暴涨,化作一口三丈高的青铜巨钟。

    他一手拎起王小二,一手拽过苏清寒,像扔沙包一样把人塞进鼎内。萧无忌紧随其后,三颗脑袋缩成一团,滚了进去。

    “落!”

    叶尘最后钻入,指诀一掐。

    轰隆。

    神农鼎重重砸在地上,将四人死死扣在其中。

    鼎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滋滋滋——

    滋滋滋——

    那是强酸腐蚀青铜的声音。

    就像是有无数只白蚁在啃食木头,声音密集而刺耳。

    神农鼎,上古十大神器之一,尝百草、炼神丹的无上至宝。此刻,这尊经历过洪荒破碎都未曾损毁的宝鼎,竟然在颤抖。

    鼎壁开始发烫。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顺着鼎身下方与地面的缝隙,硬生生挤了进来。

    “咳咳咳!”

    王小二最先扛不住。

    他脸上那个猪尿泡做的氧气面罩,在接触到这股气味的瞬间,软化、发黑,最后变成了一坨黏糊糊的胶状物,糊了他一脸。

    “我的脸!我的脸!”

    王小二惨叫着去抓脸,指尖触碰到皮肤,火辣辣的疼。

    “闭气!用龟息术!”

    叶尘低吼,掌心贴在鼎壁上,疯狂注入灵力,试图维持神农鼎的防御。

    但这根本不是灵力攻击。

    这是化学反应。

    是针对有机物和金属的无差别结构破坏。

    鼎内的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毒烟。

    萧无忌的皮肤开始泛红,那是莲花战体在对抗腐蚀的本能反应。

    唯独苏清寒。

    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双手抱膝,埋着头。

    那足以熔金化铁的毒气顺着缝隙涌入,缭绕在她身边。

    它们没有腐蚀她的皮肤。

    相反。

    那些白雾像是有灵性一般,顺着她的毛孔、呼吸道,贪婪地钻进她的体内。

    “清寒?”

    叶尘察觉到了异样,强忍着肺部的灼烧感,点亮了一张照明符。

    符光亮起的瞬间。

    叶尘瞳孔骤缩。

    苏清寒抬起头。

    那张原本苍白、沾满灰尘的脸,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润。

    她眉心的那道赤金凤纹,亮得刺眼,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活火。

    她没有屏气。

    她在深呼吸。

    每一次呼吸,周围那些致命的白雾就少一分。

    “唔……”

    苏清寒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吟。

    那不是痛苦。

    那是……愉悦。

    就像是干涸的鱼回到了大海,就像是没电的机器插上了电源。

    她的皮肤变得晶莹剔透,体内传来一阵阵清脆的骨骼爆鸣声。原本因为强行开启星际之门而透支的本源,竟然在这剧毒的雾气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这……”

    萧无忌看傻了眼,三颗脑袋面面相觑,“尘哥,嫂子这是……变异了?”

    “闭嘴。”

    叶尘盯着苏清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想起了之前的猜测。

    【凤仙-001】。

    【生物兵器】。

    既然是兵器,就需要保养。

    这哪里是什么毒气室。

    这分明是给这些生物兵器准备的“营养槽”和“清洗间”。

    那些对常人致命的强酸毒雾,对她来说,就是最高级的沐浴露和能量液。

    滋——

    外面的腐蚀声突然停了。

    因为所有的白雾,都被神农鼎下的这个“黑洞”给吸干了。

    【decontamination complete.】

    【消杀完成。】

    【检测到高纯度样本:phoenix-001.】

    【纯度认证:99.9%。】

    【准予通行。】

    那个温柔的系统女声再次响起,这次甚至带上了一丝恭敬。

    咔嚓。

    神农鼎上方的压力骤减。

    大门开启的声音传来。

    叶尘收起神农鼎。

    久违的新鲜空气(虽然是无菌的)涌入。

    众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神农鼎的表面,那层古朴的青铜包浆已经被彻底洗白,露出了里面崭新、甚至有些刺眼的金属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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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上古神器,硬是被这“仙气”给抛了个光。

    而苏清寒站在原地。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露出了大片雪白如玉的肌肤。

    但那肌肤上,连一丝红印都没有。

    反而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流光,如玉石般温润。

    她眼神迷离,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种舒适的感觉中,直到叶尘把那件被烧了个洞的风衣披在她身上。

    “醒醒。”

    叶尘拍了拍她的脸颊。

    苏清寒浑身一激灵,眼中的迷离散去,竖瞳重新聚焦。

    她看着叶尘,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的衣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刚才怎么了?”

    “没事。”

    叶尘帮她拢紧了风衣,遮住那足以让圣人破防的春光,目光却越过她,看向了前方打开的大门。

    “就是洗了个澡。”

    “顺便……验了个身。”

    大门后,是一间宽敞的过渡舱。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体。

    看装束,都是古人。

    道袍、袈裟、兽皮甲。

    但他们的死状出奇的一致。

    没有伤口。

    但是全身的血肉都像是被融化了一样,变成了贴在骨头上的一层干皮。

    而在这些干尸的最前方。

    一具穿着紫色道袍,外面却套着半件融化的透明胶衣(防护服)的尸体,格外显眼。

    尸体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块金属牌。

    叶尘走过去,掰开那只干枯的手。

    金属牌上,刻着一行清晰的汉字,以及一行扭曲的编号。

    【subject: zhao gongming】

    【实验体:赵公明】

    【批次:飞升者-03】

    【死因:身份核验失败 - 强制清洗】

    叶尘摩挲着那块冰冷的金属牌,指尖微微发白。

    “赵公明……”

    “截教大罗金仙,财神爷。”

    他抬起头,看着这条通往天庭深处的洁白长廊,

    “原来……”

    “所谓的飞升成仙。”

    “就是来这里,当一只等待被清洗的小白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