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废弃通风管内部,灰尘浓烈得像是一团陈年旧面粉。

    叶尘歪着脑袋,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像是塞进了一窝刚捅开的马蜂。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每动一下,后背火烧火燎的剧痛就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妈的,收割者的自爆程序是不是批发来的?动不动就玩这一手。】

    “叶尘,别动。”

    一只微凉、纤细,却带着惊人力量感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清璇跪坐在摇摇欲坠的通风管铁皮上,那件宽大的黑色战术背心被刚才的冲击波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侧腰处冷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她微微蹙眉,伸出手指在他后背的焦黑处轻轻点了一下。

    “嘶——!轻点,正宫娘娘,这肉身是碳基的,不是你们天垣界那种随随便便就能重塑的虚拟代码!”

    叶尘疼得脸皮抽搐,嘴里却还不闲着。

    清璇盯着指尖沾上的殷红血迹,墨色瞳孔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两万年来,她第一次亲手触碰到真实的、温热的、会为了保护她而腐烂的物质。

    “痛觉……是这种感觉吗?”她低声呢喃,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激起细微的回响。

    “痛就对了,说明你还没被格式化成那个冷冰冰的机器。”

    叶尘喘着粗气,反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死死盯着头盔面罩里残存的通讯画面。

    画面里,萧无忌那张机甲脸已经彻底扭曲成了毕加索的抽象画。

    “大哥!你听得见吗?广寒宫的重力锚点断了!月球背面的推进器……那些两万年前的废铁,全被那个一号序列强行点火了!”

    萧无忌的咆哮声伴随着剧烈的信号杂音,“它在加速!这破球现在像个失控的铅球,正对着地球的脑门砸下去!三十个小时?按照现在的加速度,最多二十个小时,咱们就能去地球看‘末日烟花’了!”

    叶尘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清璇。

    “你能接管那些推进器的底层代码吗?”

    清璇闭上眼,后颈处的广寒密钥绿光微闪,像是在月球深处的数亿条逻辑链路中疯狂穿梭。

    几秒后,她睁开眼,缓缓摇头,眼底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行。一号序列自爆前,用‘观察员’的最高权限锁死了执行回路。那是一段死循环逻辑,除非……从物理层面把那些推进器的喷口全部炸掉。”

    “炸掉?”

    叶尘气得笑出了声,一拳砸在铁皮管上,震得上面的陈年积灰索索落下。

    “那是月球!那是七亿亿吨的重物!你当是在放爆竹?就算把神农鼎里所有的核弹都扔出去,也顶多是给月亮挠挠痒!”

    “那怎么办?等死吗?”

    清璇看着他,那双曾经主宰众生的眼眸里,此刻竟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叶尘死死咬着牙,大脑飞速旋转,无数个疯狂的念头在识海里碰撞。

    【想要挡住这辆货车,光靠拦是不行的……除非……】

    “霓裳!给老子滚出来!”他在识海里暴吼。

    “哎哟~夫君,这会儿想起奴家了?”练霓裳的虚影在红莲火海中悠哉游哉地晃着大腿,“外面的场面奴家看到了,挺壮观的。月亮撞地球,这可是两万年都难得一见的‘仙缘’呢。”

    “少废话!广寒宫的‘百万工业母机’,能不能改写生产指令?”

    “改写?”练霓裳挑了挑眉,“那得看你想造什么。要是造飞剑,奴家现在就能给你拉出几万把来。”

    “造个屁的飞剑!”

    叶尘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贪婪。

    “我要那一百万台机器,在接下来的十个小时里,不准干别的!全部给老子打印‘高能引力偏转帆’!”

    “你要用风帆把月球吹走?”练霓裳愣住了,那张娇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你是不是脑子坏了”的表情。

    “不是吹走,是‘带路’!”

    叶尘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清璇,顺着破损的通风管朝上方爬去。

    “既然刹车坏了,那老子就把这颗月亮,变成地球的‘带货船’!”

    “利用月球落向地球的动能,配合夸父计划的引力牵引……我们要让月球在最后时刻擦过大气层,利用‘引力弹弓’效应,把地球带离原本的死循环轨道!”

    “三十天?老子连三个小时都等不了!”

    “我们要借着月亮的这股子狠劲,直接把地球……‘甩’出太阳系!”

    清璇听着这异想天开、近乎神迹的逻辑,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这种赌命的行为,即便是当年的天道,恐怕也不敢这么算计。

    “你……真觉得那群修仙的人,能干这活?”她指了指外面那些正忙着捡破烂的玩家。

    “他们能不能干,取决于老子给的奖励够不够大。”

    叶尘推开最后一层隔板,刺眼的白光从裂缝中洒下。

    他站在负六百层的检修平台上,俯视着下方那已经开始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崩塌的广寒宫钢铁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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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点开了装甲内仅存的全服广播系统。

    “喂!喂喂!都给老子停下手里的活!”

    “我是叶尘!”

    “有个坏消息,月球要撞地球了。要是撞上了,你们刚才捡的那些零件,统统都会变成宇宙里的垃圾尘埃,包括你们的肉身。”

    “但有个好消息。”

    叶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眼神扫过下方那些惊恐的、茫然的面孔。

    “【终极限时副本:月球保卫战】正式开启!”

    “全员转职:行星级焊工!”

    “凡是参与此次‘引力弹弓’工程的,贡献点十倍翻番!谁要是能在十小时内焊好一个喷口,老子保他在新地球上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灵气山头!”

    “听到了吗?想活命的,想成仙的,全特么给老子滚进厂去!”

    “老子不需要英雄,老子现在……只要疯子!”

    静。

    死一般的静。

    紧接着。

    “月亮要撞过来了?草!老子刚攒够首付换的铁胳膊!”血河老祖第一个跳了起来,手里的液压钳抡得呼呼作响。

    “灵气山头?城主,此话当真?!”青玄剑圣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子的人皇指骨在这儿立誓!只要地球没碎,老子许下的承诺,天王老子也收不走!”

    “干了!”

    “不就是打螺丝吗?老子当年炼丹能守七七四十九天,这算个屁!”

    “冲啊!为了山头!为了老婆本!”

    在那一刻,月球背面沉睡了两万年的寂静,被彻底撕裂。

    成百上千名原本高高在上的修真大能,此刻像是一群疯了的工蚁,在叶尘的疯狂咆哮声中,一头扎进了那冒着蓝烟的工业流水线。

    叶尘站在高处,看着那蔚蓝色的地球在视线中一寸寸变大,掌心满是冷汗。

    “清璇,帮我盯着那些猫,别让它们在这个时候把流水线当磨牙棒啃了。”

    清璇看着他被汗水湿透的侧脸,轻轻点了点头。

    “好。”

    【718:20:00】

    倒计时在血红色的天幕下,无情地跳动着。

    月球,带着两万年的积怨与毁灭,正咆哮着冲向它的母星。

    而一群连“科学”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的修仙者,正拿着电焊枪,准备硬生生掰弯它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