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双猩红的十字光芒在昏暗的金属丛林中亮起。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连成一片。那些被称为“清理者”的四臂机械体,手脚并用,将流淌着银光的利爪扎进庚金荆棘的表皮。它们就像一群无视地心引力的金属蜘蛛,贴着几近垂直的藤蔓,呈扇形向下方的玩家阵地全速俯冲。

    “火球术!给老子烧死这帮铁皮蛤蟆!”

    一个散修玩家站在树杈上,双手掐诀。丹田内仅存的幽能疯狂运转,一团脸盆大小的橘红色火球呼啸而出,精准砸在最前方的一名清理者胸口。

    “轰!”

    火光炸裂。高温将周围的空气扭曲。

    那名玩家还没来得及得意,火光中跨出一条银色的腿。清理者体表的液态金属如同沸腾的水银,荡开一圈圈波纹,将上千度的高温瞬间吸收、分散。

    它连停顿都没有,单腿在荆棘上重重一蹬。

    银色残影闪过。

    “噗!”

    蓝色的单分子刃划过空气,连风声都没带起。那名玩家的头颅高高飞起,断颈处的鲜血喷了两米多高,洒在暗金色的藤蔓上。

    “法术无效!物理防御也高得离谱!”旁边一个提着长枪的武修玩家大吼。他手里的合金长枪刚刚捅在另一名清理者的腹部,枪尖直接滑开,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清理者反手一刀,斩断了长枪,顺势切开了他的防弹胸甲。肠子混着鲜血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防线瞬间崩溃。

    五百多人的火力封锁网,在三千名清理者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电磁机炮的轰鸣声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肢体被切碎的沉闷声响。

    “撤!往主干下面撤!”

    “撤个屁!老子刚攒够首付买的广寒一代!这铁疙瘩把老子的反应装甲切废了,老子拿什么还贷!”

    死亡没有让这帮“第四天灾”退缩,反倒激起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暴戾与市侩。

    “砰!砰!砰!”

    沉重的金属脚步声由远及近。荆棘主干剧烈震颤。

    一台高达两米五的重型工程改装机甲踩着一地血肉残骸,横冲直撞地挤入前线。机甲外壳喷涂着一个硕大的、歪歪扭扭的“血”字。

    血河老祖坐在驾驶舱里,双眼通红,满脸横肉都在抽搐。

    “都特么给老祖让开!”

    机甲右臂的等离子机炮还在冒着白烟,左臂焊死的那把五米长的高频链锯爆发出刺耳的轰鸣。锯齿上附着一层血红色的幽能光晕,疯狂转动。

    “真当咱们修真界是泥捏的?老祖我当年在界海生撕龙鳄的时候,你们这帮铁王八还在厂里吃机油呢!”

    他猛地推下操作杆。

    机甲背部的四个微型推进器喷出蓝色尾焰。沉重的钢铁之躯拔地而起,犹如一头发疯的犀牛,直直撞向前方一个由三名清理者组成的突击小队。

    “给老子碎!”

    高频链锯带着刺耳的尖啸,搂头劈下。

    正中间的那名清理者没有躲避。它脸上的十字红光闪烁了一下,背后的两只机械手臂猛地向上交叉架起。

    “哐当——!”

    链锯狠狠咬合在液态金属手臂上。火星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周围十几米的昏暗空间。刺耳的金属切割声仿佛要把人的脑浆搅碎。

    血河老祖在驾驶舱里狂笑。

    “切不开老子的装甲?老祖我这把电锯可是花了三千贡献点从城主那换的顶级货!老子今天就手撕了你这高达!”

    他死命把操作杆往下压。

    十秒。

    链锯硬生生切进了液态金属三寸。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液态金属突然停止了流动,瞬间硬化,变成了比钻石还要坚硬的晶体结构。链锯高速旋转的锯齿卡在晶体缝隙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崩!崩!崩!”

    连续三声脆响。高频锯齿接连崩断,崩飞的碎片在机甲面罩上砸出几个凹坑。链锯彻底卡死,马达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烟,烧毁了。

    血河老祖的狂笑卡在喉咙里。

    “叶扒皮!你特么卖假货!”他破口大骂,双手疯狂敲击控制面板,试图抽回左臂。

    抽不动。清理者死死卡住了链锯。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清理者动了。它们就像是没有感情的屠宰机器,一左一右,沿着机甲的双腿攀爬而上。

    四把闪烁着蓝光的单分子刃交错挥舞。

    “嗤!嗤!嗤!”

    削铁如泥。

    造价高昂的广寒重装机甲,在这些单分子刃面前,比纸板结实不了多少。左腿的液压杆被切断,机甲猛地向左侧倾斜。右侧胸甲被划开三道巨大的裂口,里面的电路板和维生系统火花四溅。

    “滴——!装甲完整度下降至30%!”

    “滴——!驾驶舱暴露危险!”

    刺耳的警报声在狭小的驾驶舱内回荡。

    “日你仙人板板!”

    血河老祖看着那把已经切开面前挡风玻璃、离自己鼻尖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蓝色光刃,头皮一阵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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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都没想,一掌拍在主控台红色的紧急弹射按钮上。

    “砰!”

    驾驶舱顶部炸开。逃生座椅带着血河老祖冲天而起。

    就在他弹出的瞬间,一名清理者的手臂反关节扭转,手中的单分子刃顺势向上一撩。

    血河老祖只觉得左脚脚底一凉,紧接着腰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啊——!”

    他惨叫出声。半截左脚的战靴连带脚底板的一大块皮肉被削飞。腰侧的防护服裂开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半边身子。

    逃生座椅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几十米外的一根粗壮荆棘上。

    血河老祖连滚带爬地翻下座椅,左手捂住腰侧疯狂喷血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冷汗。

    “老祖的腰子!差一寸!就差一寸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

    自己那台还在冒烟的重装机甲,已经被那三名清理者大卸八块,变成了一堆废铁。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周围的玩家们被这一幕彻底震住了。血河老祖是他们当中火力最猛的,连他都差点被秒杀,这仗还怎么打?

    溃败,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

    蓬莱基地,中央指挥大厅。

    叶尘左手死死抠住金属操作台的边缘,指甲在上面划出几道刺耳的白痕。

    他右臂的暗金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高强度的疼痛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一滴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控制台上。

    屏幕上,代表玩家的绿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战损统计。”他咬着牙,吐出四个字。

    老王的虚拟狗头出现在屏幕角落,单片眼镜里的绿光闪烁得飞快。

    “三百四十七人阵亡。广寒一代装甲损失率百分之百。这帮菜鸟的走位太密集了,完全成了敌方近战单位的活靶子。长官,如果重新打印这些装甲并安排复活,库房里的标准合金板储量将见底。”

    叶尘闭上眼,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老子心疼的是那些铁皮吗?”他猛地睁眼,眼底满是戾气,“那是老子的钱!”

    练霓裳赤着双足,踩着冰冷的金属地板,悄无声息地飘到叶尘身侧。

    她身上那件黑色薄纱随着主机的微风轻轻摇曳,胸口大片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叶尘还在抽搐的右肩。

    “嘶!”叶尘倒吸一口凉气,转头怒视她,“你疯了?”

    “夫君这心疼钱的模样,真是惹人怜爱。”练霓裳娇笑着收回手,指尖在红唇上碰了碰,“可惜,你手下这帮黑奴,似乎不太懂得如何对付硅基生命呢。”

    她转身面向巨大的全息战术沙盘。手掌轻轻一挥。

    沙盘上的景象瞬间切换。

    原本杂乱无章的红色光点,经过新蓬莱号旗舰级算力的过滤,呈现出一条条清晰的行动轨迹。

    那些清理者并没有盲目地追杀溃散的玩家。

    它们在进行屠杀的同时,保持着极高的战术协同。每三个为一个小队,五个小队为一个中队。它们无视了那些试图逃跑的零散玩家,犹如一股股黑色的水流,顺着庚金荆棘的粗大主干,精准地汇聚。

    三股粗壮的红流,在沙盘上成型。

    叶尘的目光顺着那三条红线往上移动。

    心脏猛地一沉。

    “它们根本没打算跟这帮菜鸟死磕。”叶尘的声音冷得掉渣。

    红线的尽头,赫然是一百根直冲云霄的幽蓝色等离子光柱。那是刚刚完成点火测试,正在预热的行星发动机一号阵地。

    那是地球流浪计划的绝对心脏。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练霓裳的凤眸眯起,嘴角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中透出一丝危险的寒意,“夫君,它们要把你的发动机,连同地球的逃生希望,一起切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