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的一声叹息,我掀起被角,将他的手置在温暖之下。

    正待抽离,手背微微一跳,是极轻的触碰。

    反手,握紧。

    抬眼他的脸庞,不知何时,那记忆中的温暖目光,带着清韵,停留在我的脸上。

    “醒了?”力持镇定的嗓音中带着细微的颤,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激动在片刻间弥漫。

    双瞳微眨,似在回应我的话。交叠的手中,力量略沉了沉。

    坐在床沿,我露出笑容,“要喝水吗?”

    他不言,动了动唇角。

    我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干净的软布沾了些茶水,慢慢点上他的唇。

    这几日他的昏睡中,我都是这般,做来已是得心应手了。

    微干的唇被茶水润过,显现了些许红润,他的眼角轻动,目光停落在自己方才被我握过的手上。

    “你的伤口很深,大夫不准你动,若有什么需求便和我说吧。”话说的平静,不是从口而出的急促,不是思虑半晌后的艰难,就似茶余饭后的闲聊。

    他悄然阖上了眼,低低一叹,只有两字,“凝卿……”

    手中的茶盏一颤,溅出几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温热。

    他的声音哑哑的,微弱,“是他救的我?”

    知他说的是谁,我默默一点头,“是,还是他给你换的药。”

    这些日子,我在他身边等待伺候着,但是一介女子的力量,是没办法做到周全的换药还不伤到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风翊扬做的。

    每日,我来时,都会看到风翊扬站在他的床边,犹如木雕般的望着昏睡的他,目光深沉,藏着让人无法窥探的心思。当看到我进门,便是短短的几声交代,随后而去。

    “梁墨”军队早散,“风家军”入城,接手“梁墨”的朝堂,却没有任何扫荡重整的态势,一切都在曾经的状态下暂时延续着。

    没有人知道风翊扬的心思,他只是忙碌着,忙碌于开城门恢复正常的百姓劳作,忙碌于将不安降到最低点,若不是城楼上“风家军”的旗帜飘扬,完全感觉不到这里曾经经过数月的战火洗礼。

    尽管天下初定,他忙到已数日未合眼,每当清鸿换药的时间一到,他必然悄悄的出现在房中。

    “你们都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中带着无奈的叹息。

    我正待回答,房间轻微的吱呀声传来,月白长衫的人影踏入门内,手中拿着干净的棉布和金疮药。

    发丝微乱,袖口衣摆处被浮灰沾染,还有折痕数道。

    他的目光与清鸿相触,微显疲惫的眼神顿时跳亮了,一刹那又恢复了他素日的淡然,“醒了?”

    清鸿微微一笑,“我该叫你什么?”

    回应他的,是撩衣从容而坐的姿态,“我又该叫你什么?”

    “昔日同殿为臣,将相之间没有上下之分,我似乎有些亏了。”明明还躺着虚弱无比,但是身上那股超然的气势已隐隐散发了出来。

    风翊扬微抬腕,扬了扬手中的金疮药,“不久前对战沙场,你还是场上败将,转眼却能让我心甘情愿伺候,你赚了。”

    短暂静默,两人忽然大笑。

    风翊扬的眼中,有着欣慰,有着激动,却是悄悄按住了清鸿的肩头,“别太得意,若是裂了伤口……”

    “有你伺候。”清鸿的嘴角弯着,眼角也是弯着。

    没有激动的言辞,没有疯狂的举动,在一言一语间,已然透露了彼此心底的情谊,有一种淡淡的喜悦在房间里飘开。

    笑声犹在,翊扬低叹,“我该叫你什么?翊渊还是清鸿?”

    “清鸿。”床榻上的人淡淡一语,“易清鸿!因为这个名字,能助你稳定天下。翊渊,藏在心里吧。”

    “你知道,还不快点从床上起来,这天下,似乎只有你出现才能真正安定下来。”风翊扬同样是淡淡一句,言辞之中两人悄然的传递着什么。

    我起身,伸手端起桌子上的药碗,默然的行出了门。

    将药重新放在炉上煨着,忽然想起风翊扬身上衣袍的皱折,不由心生内疚,朝着他的屋子快步而去。

    他的衣食起居,一向是由我打理,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心系着清鸿的伤,所有身外之事都抛却了,在他最为忙碌的时候,我什么也没做。

    取了件干净的月白长袍,这又才匆匆的赶向厨房。

    才踏进门,就看到两个脑袋面对面,仔细的盯着炉火,亦蝶用扇子在轻轻的扇着,姐姐则是探着头,不时关注着。

    炉火上,散发出浓浓的药味,药罐中发出滋滋的水声。

    “公主,您回去休息吧,我一会煎好了药给您送过去。”这是亦蝶的声音。

    姐姐摇头,“不行,我不想让别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