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解无移忽道:“不必,送往云州寄雁阁即可,阁主可代为照料。”

    铃兰愣了愣,随即明白二人是何用意,与她丈夫对视了一眼后,回过头来笑道:“想是二位多心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夫妻二人既是答应安婆婆照顾阿满,便会尽心尽力。我们虽是乡野小户,却也不差阿满这一碗饭,二位不必为他担心,还是尽快将这案子查清,找回安婆婆才是要紧。”

    季青临一听,这才发觉竟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他还以为这夫妇二人不满安婆婆将孩子丢下却又迟迟不归,现在看来他们只是挂心安婆婆的安危,并未对照顾阿满一事有何抱怨。

    既然在这渔家湾也找不到什么线索,二人也未再多留,向铃兰夫妇告别后便沿着河水往来路走去。

    季青临仍想着安婆婆的遭遇,不禁蹙眉道:“你说安婆婆怎么就这么惨呢?一事不幸,诸事不幸,为何偏偏这些劫难都要加在她一人身上?”

    解无移沉默了片刻,看向前方道:“既有福双至,便有祸连行,诸人所遇不一,方为人间百态。”

    季青临偏头看他一眼,撇嘴道:“人间百态说来倒是轻巧,可这姿态分明就是俯瞰众生的凉薄,我看许是你活得太久,对这人间疾苦早已麻木了吧?”

    解无移静了片刻,却是缓缓摇头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季青临意外,本想问是谁,却已是自己想到了答案,点头道:“明白了,是水镜神尊吧?我就说么,这话听上去就薄情寡义,难怪都说神本无情啊,果然无情。”

    本以为解无移会出言反驳,却不料他竟是忽然似笑非笑地抿了抿嘴,跟着点头道:“嗯,果然无情。”

    季青临莫名其妙,但看着解无移嘴角那浅浅笑意,心中阴霾却是忽然一扫而光,戳着他胳膊嗔笑道:“什么呀,他不是你师父吗?还把这存着灵气可保长生的鲤鱼都送你了,你竟都不帮他说话的?真是忘恩负义。”

    解无移静了片刻,竟是笑意更深了几分,道:“嗯,他无情,我无义,刚好。”

    刚……刚好?

    季青临一阵无语,看向解无移,心想这人今天是怎么了?任由我挤兑也就罢了,竟然还出言附和?还有,这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我方才说的哪句话很动听?

    就这么胡乱想着,直到远远看见林中的马车和车旁挥手的小北,季青临才如梦初醒,动听什么啊动听,这还有正事等着呢!

    两人走近,小北立即迎上来笑道:“二位事情办完了?现在回云州吗?”

    听他这么一问,季青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现在线索算是断了,接下来又该往哪里查?回云州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未等他多想,解无移已是答道:“往西南,去榆州。”

    “好嘞!”小北二话没说,跳到车前给二人掀开了车帘。

    “榆州?”季青临有些纳闷,一边嘀咕着一边随解无移上了车,坐下后立即问道,“为何要去榆州?”

    小北放下车帘,驾车起行,解无移方才答道:“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我和那些人交手后,曾着人将尸体带走查验?”

    季青临稍愣了愣,立刻明白过来,道:“那些尸体现在就在榆州?”

    解无移点了点头。

    季青临心中顿时轻快了几分,这么说来线索并没有完全中断,若是能在那些尸体上找到蛛丝马迹,便可顺藤摸瓜的继续追查下去。

    解无移将此行的目的大致说明,季青临这才知道他们如今要去的地方是榆州城内一个名为济元堂的药坊。

    这济元堂在大銮境内已有数百年历史,分铺遍布各地,榆州便是它的总铺所在。

    它的掌事者名为池若谷,精通古今药典,对人身经脉颇有研究,极善针灸之术。

    最重要的是,这个池若谷也是四季谷之人,存忆于鱼尾,每世转生后以“御药令”重掌济元堂。

    提及此处,为说明这御药令的作用,解无移便顺势将银锣执掌御金令一事也一并告知。

    原以为季青临定会吃惊不小,却不料他对此反应倒是颇为平淡。

    那日在裕兴禄,季青临便已是察觉那朱司理面对银锣诸多刁难时的反应十分蹊跷,但银锣却解释说那是因为朱司理性情古怪,他便也未曾深究。

    若是当时他知道银锣还有这么个身份,定会惊讶不已,但现在他都已经知道就连释酒这样一个几乎可以说凌驾于皇室之上的“神使”都是四季谷中人,对银锣这身份他便也不至太过意外了。

    至于那日这三人为何要故作不相识,让他卖什么诗文,解无移此前已是给出了一个“助你自食其力”的答复,季青临心知若是他再问,得到的必也是这个答案,倒不如不问。

    解无移见他这般平静,也是颇为意外,道:“你似乎并不惊讶?”

    季青临撇了撇嘴,抬眉笑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何银锣自小便像个财迷,弄了半天她不止是财迷,还是个财主!”

    第44章 榆州药铺济元堂

    解无移一时无言, 他对银锣的行事十分了解,完全能想象她平日里的作风,会给季青临留下这样的印象实在不出所料。

    季青临未再继续深究银锣, 转而问道:“那这么说来, 这济元堂和裕兴禄一样, 事实上都在你们四季谷掌控之中?”

    解无移点头, 季青临心中了然,随即调侃道:“你们四季谷还真是家大业大啊, 其他人呢?又是什么身份?是不是一个比一个有能耐?”

    解无移没有否认,只淡淡道:“往后你自会知晓。”

    二人未再多言,一路也未遇什么风波,不久之后便已到了榆州境内。

    行至济元堂门前,小北招呼二人下车, 这次解无移没再让小北继续等候,而是给他补了些银钱, 便让他自行返程。

    小北也是个干脆人,不多说,不多问,拿钱做事毫不含糊, 笑意盈盈地对二人作揖道别后便风风火火驱车而去。

    站在这济元堂门前, 已是能嗅得浓重的药香,前来买药之人不少,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二人迈进门中,见堂内摆设着不少桌椅, 有数名坐堂接诊的大夫正在给人看病, 长长的柜台中站着正在称量抓药的伙计,也都是十分忙碌, 他们身后是偌大的一排药柜,柜上小屉整齐排列着,时不时便被拉开取药。

    二人行至柜台边,待其中一人忙完手中之事,季青临忙向其表明来意,那人似是有些意外,道:“二位找堂主是有何事?他近日在园中试药,并不常来店里。”

    “园中?”季青临疑惑,看向解无移。

    解无移却已是明白那是何处,点了点头便领着季青临向外走去。

    季青临不解道:“什么园中?”

    解无移道:“他的住处。”

    出门走了不久,两人便已到了临近城门的一处宅院,匾额上书“苓芳园”三字。

    季青临左右一看,便见这宅院的院墙向两侧延伸极长,可见这园子也是占地甚广。

    解无移抬手轻扣门环,不一会儿便有人从内将门拉开,季青临一看,这开门的是一头发花白的老者,想来应是这里的管家。

    那管家似是认识解无移,见来人是他,忙客气地让路请二人进门。

    季青临迈入门槛后抬头环视了一圈,这园子从外看来并无特异之处,谁知里头却是别有洞天。

    寻常宅院之中屋宇都有规律可循,前堂主厅必不可少,而这园中却满是各类植被药草,只有寥寥几处屋宅随意点缀其中。

    从院墙,到屋顶,甚至各处水域池内都有各种草药生长,足有成百上千种之多,药香袭人,萦绕不散。

    管家领着二人沿着石子铺就的小径在这草树间穿行,不久后季青临便看见一位身着浅紫衣衫之人背对着他们躬身在一片草丛前,似是在丛中采摘着什么。

    几人临近之后,他像是听见了脚步声,直腰回过身来。

    季青临掸眼一看,眼中便是一亮。

    此人看上去年岁不大,却是仪表堂堂气度不凡,面容温和,眼神却透露着沉稳,可见胸中必有丘壑。

    那人看见解无移,立即将手中所执之物放到一旁的竹篓之中,拱手行礼道:“先尊。”

    听到这称呼,季青临便终于确定他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位济元堂掌事池若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