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就是他太深情了,许平君才会死。”

    红叶道:“……若奴婢是许平君,纵然死了也甘愿。”

    我说:“谁不是呢……可惜有些人生来便注定只能当霍成君,这些人又该怎么办?”

    红叶不假思索道:“离皇帝和许平君远远的。”

    我不由笑出来,“倒也是个办法。可是,人人都爱锦上添花,富贵长远。就算她想远离,他的父兄也未必答应。何况睡榻之侧,不容他人。纵然她不争,许平君一家人也未必就不害她。”

    红叶道:“这不成了个死局?”

    我笑道:“也不至于,霍成君也还是有活路的。”

    只要霍成君要的不是刘病己,她就还有活路。可无论她要的是什么,却都已经没了退路。

    红叶道:“该怎么做?”

    我不说话,红叶便抿了嘴唇,道:“没活路也不要紧,反正娘娘才是陛下的许平君!”

    她不知道苏恒的废后诏是怎么写的,才会这么说。我不由就笑出声,道:“好了,你去前殿看看,差不多是时候接韶儿回来了。”

    红叶随手把书倒扣下,便领命去了。

    第12章 送礼

    红叶去接韶儿,我便又命人取来针线,做了一会儿女红。可是实在头昏眼花得厉害,才纳了没几针,便出了一身虚汗。于是只静静倚着床头养神,等红叶回来。

    外间弦月将落,鼓乐却还没有停。

    已近二更时分。

    窗外海棠已然谢尽。初夏草木繁芜起来,绿叶已成浓荫。婆娑树影落上拱月窗,恰像是美人团扇。

    我只是这么望着,竟又有些恍神……从嫁给苏恒后,我便再没有绘过团扇——也不是只有团扇,在家做女儿时喜爱的一应纤柔精巧的玩意儿,似乎都没有再碰过。

    久远得我都要忘记,自己也曾有过闺阁女儿的情态与喜好。

    可惜这些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的了。

    我困倦得紧,便放下枕头躺着。本想等韶儿回来,谁知只是片刻,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身上越发的懒,头痛得厉害。红叶为我把了脉,比照了半天医书,说是有些虚浮,是外感风寒,要我老实歇着。

    把脉什么的当然是花架子,让我老实歇着才是真。

    我估计也是昨日在金明池打盹儿,受了凉,发发汗也就好了。

    昨日苏恒的筵席一直开到二更天,便留韶儿在宣室殿睡下。看样子韶儿也是想缠着苏恒的,红叶便没把他接回来。

    父子天伦,这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用过早膳,我灌下两碗滚烫的姜糖水,而后蒙了被子睡觉。可惜才躺下,便有人通禀说刘碧君来了。

    刘碧君一贯小心谨慎,在我这边从来都不失礼,她回宫后亲自过来看我,我并不奇怪。

    我只是没想到她会来得这么快。

    我敢说昨日苏恒遣人来请我赴宴的事,乃至于苏恒说我不去就带了她去的事,她都是知道的——只怕她当时就在苏恒身边。她这个时候来,固然可以表明自己问心无愧,却也未必没有挑衅炫耀的意味。

    难道她就不怕我恼羞成怒,连着太后的帐一并算到她身上?

    当然,话又说回来,我若真敢在椒房殿为难她,日后太后和苏恒必然会加倍在别处替她讨回来,她也确实不用太顾虑——有靠山,有底气,自然在谁那里都能不失礼道、周旋自如。

    我略想了片刻,还是说:“扶我起来吧。”

    红叶有些犹豫,“娘娘病了,不见她也行。”

    我笑道:“她是来送礼的。伸手不打笑脸人,让她进来吧。”

    红叶便闷声的扶了靠枕让我倚上,道:“就在床上见吧。才有些发汗的迹象,别再闪着。”一面抬手,吩咐人宣刘碧君进来。

    略顿了顿,又叮嘱我道:“身子要紧,别跟人争些闲气。”

    ——果然是怕我跟刘碧君扛上。

    我便笑道,“放心。我好歹还是皇后呢,不能连这点气度都没有。”

    片刻后,刘碧君便带了个小丫头打了帘子进来。

    她生得窈窕,今日穿了身渐染的浅绿纱裙,氤氲淡雅,越发像是楚辞里歌咏的香草美人。然而她面颊粉红,笑容腼腆静美,又比世外仙姝多了几分烟火气,观之可亲。

    她面上全无骄纵之气,只是与人为善的模样。任我之前怎么猜忌她的用意,真见了她却也挑剔不出半分不对来。

    她垂着黑长的睫毛,黑眼睛里盈满柔光,腼腆笑着向我下拜行礼,说的依旧是:“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我便也笑道:“起来吧,坐。”

    她红着脸笑道“谢皇后”,又跟红叶谦让了几句,方才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