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十年的柔情与缱绻,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我没有办法对刘碧君、对他的妃子们笑语相向。对我而言,她们都是一样的。

    那几年里,我与苏恒着实闹腾了几次。阖宫上下都看的明白,苏恒但凡想跟我重归于好,宫里的其他女人都是不能留的。

    ……

    所以说,我成为孤家寡人,弄得后宫哀怨,人人想将我拉下来踩死,根本就是自找的。

    但其实如果我不断人生路,这后宫里想必很多人都乐得与我结好,互惠互利。毕竟我是皇后,当年又陪着苏恒征战天下,想动我必然得伤筋动骨。讨好了我,在很多地方我都能帮她们说的上话。

    我只需专心对付刘碧君这种,注定要断我活路的人就可以了。

    至于苏恒,不是自己的,又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人总是会特别大方的,随别人争去吧。当然,她们能将他的心从刘碧君身上夺走几分,那就不是我能使得上力的了。

    红叶去了掖庭,我便让青杏儿为我换衣服。

    我几乎可以肯定,苏恒必然不会留着赵妈妈她们,好让我和太后互相攻讦。

    毕竟皇后和太后厮打起来,皇帝面上不好看。

    换衣服,自然要换凄凉点,揉了泪痕的最好。可惜人重生了一遭,眼泪却已经死掉了。越是着急想要哭的时候,反而越凄楚不起来。

    大概鞥凄楚起来的人,都必然得有些娇花泣露的风情,我不过一把揉烂过一遭的杂草罢了。真哭起来,大概也只会像随风撒一把草灰。

    便只揉肿了眼睛。

    然后,头上纱布也要有血痕透出来才好。

    我不信我打扮成这副随时会倒下去的模样,太后还敢用墨锭砸我。

    红叶很快便带了消息回来,果然是:已杖毙。

    我到长信殿的时候,日当正午,空气里半丝风也没有。树荫一团团落在地上,不知从哪里飘落了槐花,点点缀在黑影上。

    宫女们正在伺候午膳,出出进进,个个都低垂着头,脚步急促。

    端出来的饭菜半点都没有动,一时屋里面又摔碎了瓷器。

    片刻后,屋里连滚带爬的出来个老太医。正是昨晚帮我包扎的那个。他抬了袖子,哆哆嗦嗦的擦了擦下颌的汗。见我过来,一惊,忙跪下道:“

    见,见过皇后娘娘。”

    我往屋里望了一眼,只见帷帐垂落,光线昏然,里外站着跪着不少人。

    透过黑纱,依稀可以看见,刘碧君正在太后身旁伺候,下首站了个笔挺的身形,想来应该是刘君宇。

    便问道:“太后身上可安泰。”

    太医令似乎被噎了一下,叩下头去,道:“臣,臣医术浅薄……”

    看似无关,其实已经答了我的问话。

    我点了点头,让他起来。正要抬步进屋,太医令顿了一顿,道:“陛下派了人来,正在回话……太后娘娘颜色不悦。”

    我命青杏儿赏了他。

    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等眼泪滚下来了,进屋。

    屋里弥漫着药味,有宫女正跪在地上收拾药盏的碎片。两个太医都屏气凝声跪在垫上,其中一个正在给太后切脉。

    太后带了抹额,用手支着,有气无力的歪在床上咳嗽,刘君宇已经跪下身来。

    “皇上这查的好啊,审了我的人,打了我的人,杀了我的人。”太后扶着床喘了一会儿气,泪水已经滚下来,“末了来给我交代。我还敢说什么?只能闭上嘴,让人欺负着苟延残喘罢了!”

    刘君宇只默不作声的垂着头。

    太后又说:“我知道,你自小跟三郎一条心,两个人合起伙来瞒着我,也不是一次了。你们都大了,都有自己的盘算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刘君宇忙直起背来,正要开口辩解,看到我便又顿住,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给我让开路。

    身后宫女送了第二份药来,我抬手接了,捧到太后跟前,跪下来,将药盏举至齐眉。

    略一用力,泪水便珠串似的滚落下来。

    “母后保重身体,儿媳……知错了。”

    大概是我额头上染了血的纱布过于刺眼了,太后手背已经扇过来,却又转而掩了嘴,用力的咳嗽恰里,道:“你装这种柔弱委屈样子给谁看?!”

    终于还是用力的将药盏拍飞了出去,斥责道:“滚出去!”

    一面说着,就已经喘不过气来,一众人忙又涌上来,太医心惊胆战的给太后下针。刘碧君忙抬手拦了,哭道:“不能再扎了。”

    又对我垂泪道:“皇后娘娘恕罪,太后病体虚弱,不适见客,娘娘暂且回吧。”

    ——这才是装柔弱委屈,一开口就把我的委屈求全变成了耀武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