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道:“有什么好怕的?”

    我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怕的,上一世我都能好好的把婉清生下来,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红叶就笑起来:“小姐你就是爱胡胡思乱想。”又说,“适才方常侍是来传旨的。”

    我听着。

    红叶道:“陛下在席间传赏百官,大司农与三公同赏,新息侯也比同爵者优厚。因是娘娘的亲族,所以特地道给娘娘知道。”

    ——新息侯是我舅舅的封号,舅舅死后,由大表哥苏远袭爵。因表哥将十万精兵白送给了苏恒,苏恒便破格给了他很多恩宠。苏恒生辰,他也获准入京朝贺。虽官位不显,今日也是有座的。

    我说:“知道了。你也替我拟旨,赏赐宫妃——刘碧君的也优厚些。”

    红叶又有些憋气,“关她什么事?”

    我已不想再与红叶解释,只说:“你就当她照顾太后辛苦有功吧。”

    红叶这才应下。

    我又想了想,“你留意着,若今夜陛下没有招人侍寝,就请他来椒房殿吧。”

    不管刘碧君是真有孕还是假有孕,我这边都不能再拖了。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中)

    一直过了酉时,苏恒才终于命人把韶儿送回椒房殿。

    这孩子跟着苏恒闹了一整日,回来不一刻就打了三个哈欠。黑眼睛水汪汪的,用肉指头一揉,连睫毛上都沾了水。

    我哄他去睡。他努力睁着眼睛说,“韶儿还没用晚膳。”

    ……想来是中午吃得太久,晚膳的时候不觉得饿,一直过了时辰才觉出来。

    我这边一向备着当归鸡汤,便命人取来,让他就着吃几口。

    他说:“韶儿想吃长寿面。”

    我说:“在父皇那里没有吃?”

    他摇了摇头,道:“父皇说等母后一起去吃。母后一直不去,韶儿饿了,父皇就生气了。”

    我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有些难受,道:“娘煮给你吃。”

    然而等我煮好了面,韶儿已经睡着了。我把他叫醒过来,他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喝了一小口汤,才又蜷在我怀里睡过去。

    红叶上前把他接过去。他睡得沉,恍然不觉。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墨色从地上渗出来,反而比暗夜还觉着黑。天色还带蓝,就已经辨不清草木了。

    屋里早点起烛火来,毕剥响着,却不怎么照明。只一室昏昧。

    我不知怎么就想起当年在萧王府里,苏恒小心的卸了铁甲,嗅着衣上没有血腥味时,方才凑上来逗弄景儿的情形。

    彼时景儿刚刚吃过奶,在我怀里打着奶嗝,小嘴巴吐泡泡一样开合,苏恒去戳时便皱了眉要哭醒过来。苏恒还傻笑着指给我看,眼睛里映了烛火,漆黑柔软。

    我与苏恒间已找不回那般纯粹的欢喜。景儿所受过的宠爱,韶儿也许一生都不会明白吧。

    那是我一个人无法补偿给他的东西。

    红叶送韶儿回房,我一个人坐在灯前发呆。

    外间李德益进来禀事,似乎正碰上红叶回来,两人在外面唠叨了一阵。

    片刻后,红叶打了帘子进屋,低声对我道:“娘娘,那边的宴席已经散了——陛下没有去。”

    我说:“知道了。”

    她说的“那边”自然是宫妃们为苏恒贺寿的宴席。

    苏恒跟前没什么得宠的嫔妃,刘碧君又跟着太后去了汤泉宫,此时正该是新人崭露头角的时候。想必这些人都为今夜精心准备过了。

    苏恒却连去也没有去。

    其实韶儿与我说的时候,我便料想到了。

    我只是些微不解,苏恒虽不解风情,却也不是什么孤高淡漠的人。纵然对刘碧君一片深情,却也算不上多么的专一。就算他对后宫这些女人兴致聊聊,但该给她们脸面和想望的时候,也不曾吝啬去露一面。

    ……

    然而再想想,便有些明白。

    ——大概是想宣示对我的专宠吧。毕竟中午才优赏了我的娘家人。

    我早说过,当他想要抬举谁的时候,是真的不会让人受半点委屈。

    如果没传出刘碧君有孕的流言,这般姿态,简直完美无缺。

    红叶还在望着我,似乎在等我拿主意,然而我心里竟什么想法也没有。反而只想看看,苏恒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这当然不行。危楼之上,危墙之下,我没有悠然看戏的立场。

    红叶问道:“要请陛下过来吗?”

    我说:“去安排一下吧。”

    苏恒并没有驳了我的脸面。我派人去请,他即刻便起驾往椒房殿来了。

    晚风柔缓,无边草木摇曳。天上一丝云也没有,满月清辉洒落,从殿前望去,只见玉宇澄清,万里明澈。

    苏恒就从阶下走到我跟前,一袭十二章玄衣,笔挺高俊。明明是庄重的打扮,却因着些醉意,眼角眉梢染了潋滟桃色,越发的美貌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