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有了些新的看法。

    假定宇宙之外的一切都不存在,宇宙只是太阳和地球。

    那么地球的生态环境就代表了整个宇宙。

    在地球上,人类可能产生同理心的最小生物是什么?

    必然是人类的肉眼可见,且能基本分辨出其生理特征的动物。

    正是蚂蚁和蝼蛄,统称蝼蚁。

    在所有微小型动物中,人类注视蝼蚁的时间最长,因为蝼蚁而发散的思维最多。

    那些流传甚广且源远流长古代谚语和成语典故便是证明。

    蝼蚁尚且苟且偷生。

    千里之堤溃于蚁茓。

    愿付平生蝼蚁力,启开莘莘学子心。

    道不可测兮,无所休息;天不可运筹兮,人为蝼蚁。

    蝼蚁撼于铁柱。

    蚁多咬死象。

    蝼蚁命何轻。

    蝼蚁衰龄不足赎,泪如飞雪空沾裳。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在网络文学不断兴起,人类甚至可以用显微镜看到水熊虫与h39的时代中,网络作者们遣词造句也总钟爱“小小蝼蚁,安敢……”的句式。

    陈锋与钟蕾的讨论,也围绕蝼蚁而展开。

    蝼蚁既是人类对自己的自嘲,又代表了某种无限远大的向往。

    在这些古语中既有警惕,又有佩服,更有轻蔑。

    文人墨客为何总与蝼蚁过不去?

    当然不是闲着没事干,而是因为蝼蚁既渺小脆弱,却又真能给人类造成不大不小的困扰。

    看似不可一世的人类和其他大型生物在死后,却既会便宜蝼蚁,又会便宜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

    因为人类的眼睛看不清微生物啃噬尸体的模样,所以不觉得厌恶,但如果看到蝼蚁苍蝇之类的群体盖满尸体,则会既恶心恐惧,又充满愤怒。

    但是,蝼蚁在地球上就不该有生存的资格?

    当然该有。

    它依然是地球“宇宙”的生态循环的一部分。

    并且,蚂蚁虽然弱小,谁都能轻易捏死,但千万年过去了,无论人类的影响范围有多广,蚂蚁的物种种群数量并未明显减少,依然无处不在,活得很好。

    明明人类、大象、老虎、食蚁兽,甚至一条狗都能给蚂蚁种群造成灭顶之灾,更不用说暴雨和森林大明则也同理,处在一种概率学上的安全屋里。

    安全的概率很高很高,甚至可以高到危险系数能忽略不计。

    但是……

    当一只蚂蚁嗅到蜜糖的香味,爬上摆在庭院里的餐桌,再出现在愤怒小孩的甜点上,然后这愤怒小孩的目光从自己的iad上转过来,落到排成一行的辛勤工蚁身上时,蚁茓的安全系数便会骤然降低,危险系数直冲阈值。

    又或者,把情况再往随机与偶然的角度讲,蚂蚁只是成群结队的在院落里路过,一个好奇的孩子凑巧看见了。

    在被目光注视的瞬间,蚂蚁的安全屋破碎了,取而代之是绝对危险,且完全没有反抗余地。

    顽皮的人类小孩会单纯只是因为好玩,就拿起根自来水管便往蚁茓里灌。

    高等文明消灭低等文明,无须理由,只是好玩。

    如果非得找个理由,也可以说是小孩心疼自己的甜点,又或者蚁群正在蚕食他认为很漂亮的蝴蝶尸体。

    再如果,这小孩昨晚刚好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死后被疯狂的蚁群啃噬。

    并且这些蚂蚁在他的噩梦中还出现了拟人化,一边啃肉,一边发出桀桀桀的狞笑声。

    接下来的故事走向便不难猜了。

    总之,低等生命面对更高等生命注视的目光,正代表了危险。

    现在人类面对的就是“愤怒的小孩”。

    太阳穹顶,便是愤怒小孩用来铲土的挖掘机,一铲子下去,蚁茓被连根挖起,孤立于大地,变成了瓮中之鳖,瓶中之鱼。

    球型战舰便是这愤怒小孩手中巨大水龙头滴落的第一滴水。

    在之前的七条时间线中,这一滴水滴轻易摧毁了一切。

    现在陈锋以身化明必然会被迫或是主动的参与到宇宙的残酷竞争中。

    或许不是每个地外文明都充满恶意,也有善良的异族。

    但人类前进的脚步一天不停,便一定会在某年某月某天遇到某个极为强大且不可抗衡的恶意文明。

    哪怕届时的人类文明已经比复眼者更加强大,也不见得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