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着不见黄河不死心的念头,他非得知道光盘里究竟是什么,索性拿着光盘回了晨风一号。

    保险起见,先复制一份,然后他把cd机里损坏的电容给修复了,用锡焊接上碱性电池正负极,插上耳机,摁下播放按钮。

    下一刹那,陈锋突然泪流满面。

    他听到了钟蕾的声音。

    这是一首歌。

    一首他知道存在,但却从未听过的钟蕾的新歌。

    还记得那个晚上,二人情浓后温存之时,钟蕾曾说她已经隐约捕捉到情歌的灵感,大约再过一两天就能拿出成品。

    当时陈锋还满怀期待,只遗憾不能先听了再“走”。

    这次来到后世,见着的是所有记录载体均已被摧毁的末日,他本以为再没机会提前预览钟蕾为他写的新歌,脑子里压根就没抱有过幻想。

    然而在这小岛上,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这首歌以如此玄妙的方式出现在他的耳中。

    听着钟蕾用曼妙嗓音宛如讲故事般的吟唱,似隐晦又狂野的宣泄着她明明温婉,却又浸人心脾的感情,陈锋刹那沉迷。

    良久过去,他慢慢摘下耳机,看了看表,不知不觉竟已是三个小时过去。

    明月高悬,繁星密布。

    海风吹拂,浪潮奔涌,在沙滩上来了又走。

    头顶椰树树叶沙沙作响。

    静谧的海岛上只有一船,一人,一机器人。

    陈锋借着星光放眼望去,入目所见皆是黑沉沉且看不见边际的汪洋大海。

    这明明是无比孤寂的世界,他面上却祥和安宁。

    陈锋低头看着手中的cd机一直傻笑。

    半年,182天,自己没听到过一声其他人的声音。

    他几乎快要忘了自己是个人,也快忘了前进的动力。

    他明知道这不好,但有时候却又根本不受控制。

    寂寞有时候真的可以杀人。

    钟蕾那婉转的歌声却以如此妙不可言的方式,又将他从即将崩散的虚无世界里重新拉回现实。

    陈锋咧嘴笑笑,自我提醒道。

    是喔,她还在二十一世纪等着我回去呢。

    这次我可能真的一无所有,但我至少还有二十一世纪。

    悄无声息间,也许是陈锋受到了《幸福的n次方》的感染,也许是钟蕾的歌声再度点燃了他的情绪,又也许是最近饮茶过量导致他的思维活跃度过高。

    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的量子风暴再度在他脑海升腾而起。

    他再次沉浸入似冥想,似深思的状态。

    第425章 推演推演再推演

    直面孤独的最好办法,是思考。

    当一个人深陷永恒孤独,唯一能帮助他保持人性,不在孤独中失去社会性的的方法,是不要让自己的思考停滞。

    回忆过去,分析现在,展望未来,这些是孤独者唯一且必须做的事。

    以前陈锋不懂这个道理。

    即便他性格最孤僻的少年时,也从未真正品尝过完全离群的孤寂感。

    他身边总有人,哪怕陌生人与仇人,也是人,也会与他产生交集。

    现在他也未必真懂了。

    他没有去总结这些道理,只是他的行为在悄无声息间符合了这规律。

    他只是在不断的自我提醒,自我鞭策与自我鼓励中坚持。

    为了一个早已立下的宏愿,不辜负命运赐予的穿越时空的能力,不想再看到末日,以及无法舍弃渴望看到同类挣脱末日得到未来的期许,他坚持到了现在。

    这是十分极端的处境,通常只存在于幻想中,就像鲁宾逊漂流记中的鲁宾逊。

    但鲁滨逊保持希望的凭仗是总能念着大海另一端还有自己的家人,陈锋保持理智的凭仗却是死后自然会回到二十一世纪。

    一个是跨越空间,另一个是跨越时间,看似相似,实则截然不同

    陈锋的感觉便是,明知道那天迟早会来,却总难免有股虚幻与不真实感。

    在这半年时光里,这种心绪悄无声息的自他心底生出,一点点弥散开来,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般浸透他的心田。

    陈锋已经用尽全力去抵抗,不让自己闲下来,即便一个人也终日忙忙碌碌,尽可能保持清醒,但多少都会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