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烂了心肺的狗东西,事到如今竟然还拿吗啡害她。还骗她是打针,真拿她当小孩子哄。

    只可惜她现在势单力薄,恐怕不是他的对手。但若是继续留下来周旋,又怕受那吗啡的毒害。

    她虽是有嗜好的,但大烟不同于吗啡。抽大烟是消遣,扎吗啡便是作死。这其中的厉害,她分得清。若是长久留在这孽徒的手里,迟早她得染上吗啡瘾不可。到时候岂不是受制于人!

    不行,她可不能阴沟里翻船,让一个小叫花给收拾了。

    得跑,得快跑。

    心里有了主意,她便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把眼一闭,详装刚醒,伸手舒了一个懒腰。

    她这头才一动,那边苏致远就一个翻身坐起。

    “醒了?又饿了?”

    “嗯,饿了。”她懒洋洋坐起,点了点头。

    苏致远伸手一抹脸,翻身下床。

    “等着,我这就给你去拿吃的。”

    说罢,便不以其他的出门走向餐车。

    她一直只知吃睡不知其他,故而他也放松警惕。又见她活的像一头小野兽,别有一种赤诚可爱,便心生爱怜,不愿让她吃生冷硬食。横竖餐车那儿已经打了招呼,他愿意让她吃上热乎新鲜的好菜好饭。

    他一走,苏平安就翻身下床。两只大眼鹰隼似的在小包厢里一扫,便看清此处别无其他行李,没有什么是她可以顺手带走的。

    既然没什么可拿,那光身走也行。她把身上的睡衣睡裤裹了裹,一个闪步到门前。先贴着门板听了听,外面无声无响,这才小心翼翼的拉开门,探出一个头去。

    走廊上空无一人,她心中暗喜,闪身而出。

    左右望了望,快步朝前走。老七拿食物那肯定是去餐车,餐车一般在火车最后一节车厢,所以她只要朝前走,那就不可能遇见他。

    然而她背运!所谓餐车在火车最后一节车厢乃是多年以后的常识,此时火车全是烧煤用蒸汽,既然横竖都是一个烧,餐车自然是和火车头相连。

    所以她走不过两节车厢,便在过道上和苏致远撞了一个对脸。

    苏致远正托着一屉刚蒸好的花卷,手里还提着一壶滚热的蛋花汤。热气腾腾之中乍看到苏平安一张脸,顿时愣住。

    “师傅?!你怎么在这儿?”

    苏平安也吓了一跳,可她先发制人,劈手打翻苏致远手里的笼屉,还抬脚往汤桶上一记飞踢。

    噼啪,叮咣!

    好这漫天飞舞的满头,噼里啪啦往下掉。一桶滚烫的蛋花汤血舞大地,泼洒一片。

    打完,踢完,她扭头就跑。

    苏致远被她占了先机,等回过神来头脸上砸了十来个馒头,汤桶滚在脚边,一地的汤水连鞋面都湿了。

    这热馒头热汤,把他从头到脚都烫了个遍,烫的他一颗心都扑进滚油里,炸开了花。

    师傅——跑了!

    这个念头一起,如同晴天霹雳,把他劈醒。

    他怒吼一声,踩着馒头热汤就追上去。

    苏平安跟一只大猴子似的在过道上蹿来蹿去,依着她的身手,占了先机是必然能跑的成。可卧铺包厢的过道就跟一条直筒似的,直来直去没有可以闪避躲蹿的地方,故而快也只是快了一个距离而已。

    她深知火车是有底的,不可能供她无休止的跑下去。当务之急还是应该跳车,此念一起,便一个闪身蹿到过道,用手去扳过道上的窗户。

    可惜今天她出门没拜菩萨,这过道上的窗户被冻的严实,一时竟是扳不开。

    一步迟,步步迟。等她好不容易把窗户拉起,苏致远已经追到了跟前。

    他窜进过道的时候,她已经趴在窗子上钻出去半个身子。苏致远伸手一把抓住她的两条腿,跟拔萝卜似的用力往里一拽。

    苏平安哪里肯让她把自己拔回去,两只手一把撑住窗户口,死活不肯进去。

    一个拽一个撑,就僵持住。

    苏致远又急又气,急的是这样闹腾起来,万一出来了人就不好办了。气的是他一心一意的孝顺她,她竟然还想着跑。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师傅是在骗他。他真是个傻瓜!就不该心软,就不该心善,就不该……心贱!

    既然不能善,不能软,不能贱,那就得狠,得硬,得强!

    一不做二不休!他恶狠狠一咬牙,一胳膊圈住她的腰,伸手一撩长衫,从腰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咬着牙对着她的后背心窝处,一刀扎了下去。

    苏平安还撑着两只细胳膊在窗外用尽。外面寒风猎猎,吹得她头发乱飞,糊住了头脸。耳朵里全是哐叽哐叽的巨响,整个人都跟着一震一震。

    因为半身已经被风吹得冷透,故而匕首扎进去的时候她并不觉得疼,也不觉得冷,只是觉得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