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神仙上半身都雕刻出地面,下半身掩映在云海中,栩栩如生,面容威严而美丽。

    云舒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踩坏了地上的浮雕。

    终于穿过仙女围绕的地面,走到了金棺旁边。云舒回头一看,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这些雕塑太过真实了,离得近了,更宛如生人一般。洁白的石料在灯光映衬下透出一股子惨白,配着伸手托举的动作,让他不禁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丧尸电影。

    主角逃到高处,无数丧尸伸展着惨白的手臂,想要将人拽下来。

    云舒胆颤心惊,不停地在心里头念叨着,“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瞎编出来骗人的……”

    他强迫自己抬头。就看到旁边的人神情淡然,没有一点儿恐惧的样子。难道地道里看到的真是自己错觉?

    谢景注意到了,转过头来,目光疑惑。

    云舒干笑两声:“这大殿装饰地真美。”

    “再怎么美,逝去的人也没有享用的机会。”谢景冷冷说着,目光落在贞圣太后的棺椁上。按照之前的说法,这里头竟然不是自己母亲的衣冠,而是崇善太妃那个贱婢的。

    谢景只要想想,就觉得愤怒无法抑制。掌权以来,自诩对他们母子仁至义尽,回报的却是这种阴毒手段。

    她快步上前,抬手扳住棺材口儿,运足真力,往旁边一推。

    云舒看着大大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棺材里头没有尸体,但心里头还是膈应地慌。如今谢景愿意开馆,他简直兴奋地要给她点三百六十个赞。

    沉重的声响之后,雕龙绘凤的金棺盖儿被推开,露出里头景象。

    云舒再三做好心理建设,才睁开眼睛,往里头一看。

    明黄色的枕头上,搁着两只陈旧的发簪,而镶珠嵌玉的锦被裹着的,是一身旧衣裳。

    总算还在接受范围之内,云舒悄悄松了一口气。

    谢景伸手进了棺材,却在接触的瞬间,停下来,转头看向云舒:“你之前的情报确切无误?”

    她的目光凝重,看得云舒都紧张了起来,正色道:“当然,朕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怎么可能拿自己的母后来开玩笑。”

    自己的母后……谢景嘴角微抽,转过头去。

    她弯腰将金钗取出,而云舒掀开锦被,将衣裳拿了起来。

    就是这么简单,谢景捏着金簪,有些失落,但很快回过神来,转头望向云舒。

    “快点儿吧。”

    “什么快点儿?”

    “将真的贞圣太后遗物放进去啊。”

    “呃,这个……”云舒咳嗽了一声,“其实并没有找到母后的遗物。”

    谢景大怒,“你说什么?”

    云舒瞪了她一眼,“你那么大声干什么?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物是人非,连昔年的城池都破败荒芜了,就算找到一二,又如何能证明是当年太后的遗物呢?”

    “那你……”

    “朕取来了这个。”云舒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裹。

    是一段树枝,上头还带着半干的梅花,被粗糙地雕琢过,勉强算一支木钗,而下面是一本书。

    “这棵梅花树是朕命人从通王府取来的,早年是太后亲手种下,每到秋冬,时常折下花枝插瓶,朕亲手制作了这根钗。而这本书是当年太后最喜欢看的一本佛经。”

    云舒将这两样东西放入棺木中,衣冠冢不就是用死者生前器具,寄托哀思吗,那些只穿过一两季的衣裳,还不如这翻旧了的书呢。

    谢景满脸的不信任,这些东西虽有凭吊之意,但未必能代替真正的贴身之物。

    还是得派人去寻找真正的母亲遗物,好在棺椁已立,也不必着急,可以慢慢寻找,等找到了,自自己再亲自来一趟放进去就好。最后深深看了棺木内的东西一眼,她暗暗下定决心。

    云舒并没有告诉谢景。这本书里头还夹着一束自己的头发,同时里头的经文是刺血写成的。

    父精母血,亲儿子的身体,不就是最好的遗物吗?

    办完了这一切,谢景将棺木郑重合上,转身从摆放棺椁的高台下去。

    云舒赶紧跟上她的脚步,也跳了下去。

    谢景走得很快,转眼拉开了距离。

    “等等啊。”云舒向前,走了没两步,突然感觉衣服一沉,低头望去,竟然是一只手从地底伸出,拽住了自己衣裳。

    一时间云舒只觉得魂飞魄散。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恐惧爆发出来,以最直白的方式。

    谢景刚走到大殿门口,被后头撕心裂肺的尖叫吓得脚底一滑,险些摔倒。

    “怎么了?”他转头看去。

    云舒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一跳,身后传来衣衫碎裂的声响。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哧溜一声,窜上了旁边唯一的救星——谢景身上。

    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

    谢景猝不及防,竟然被他突袭成功,懵逼了一下,立时火了。

    “你干什么!”怒喝一声,想要将人从身上扯下来。

    “有鬼,有鬼啊!”云舒鬼哭狼嚎着。

    “没有鬼也被你叫出鬼了。”谢景生气,用力掰开云舒的手。

    云舒在巨大的恐惧之下,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将人抱得死死的,就是不肯下来。

    “你下来!”谢景头上冒出青筋。

    “我不下来,刚才有鬼在抓我!”云舒委屈。

    谢景被他抱得要窒息,无奈地道:“没有鬼,是你的衣裳被雕塑勾住了,已经撕扯下来了。”

    云舒转过头去,果然看到自己半截衣袂挂在仙女的一只手上,飘飘荡荡,而仙女雕塑维持着固定的姿势。

    “我怎么觉得她刚才抓我了。”云舒小声嘀咕。

    “你下不下来!”谢景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别那么凶嘛。”确定刚才只是一场乌龙,云舒委委屈屈地松开手。

    然而脚一着地,又是一声怪叫。

    谢景:……又怎么了?

    云舒一屁股坐在地上,捏着脚踝:“我脚扭伤了!”

    是之前他挣脱“魔爪”的那一跳,发力仓促,把脚给扭伤了。之前太紧张,都没感觉到疼,如今松懈下来,简直脚腕疼得要命。

    瞬间,谢景真有种将这家伙扔在这里算了的冲动。

    低头看去,某人正眼巴巴看着自己,晶亮的大眼睛浮动着水汽,好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小狗。

    谢景嘴角微抽,一句“起来我扶你”到了嘴边,变成了:“起来吧,我背你。”

    云舒心中一暖,又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如今是一个大男人,却要一个女孩子来背,似乎有点儿……

    “要不你扶着我就好。”大不了慢点儿走。

    “别啰嗦了!”谢景不耐烦地道。哪有那么多时间磨蹭。她弯下腰,抓住云舒的手臂,略一用力,就将人弄到了背上。

    行云流水的动作,仿佛扛起的是一只麻袋。

    云舒赶紧抱住她的肩膀,稳住姿势。

    第42章 变局

    谢景快步穿过配殿, 进了通道。

    低头的时候云舒猝不及防,往前一冲, 嘴唇碰到了柔嫩的耳垂上, 他吓了一跳,身体僵硬片刻, 却发现对方似乎没有察觉, 这才松懈下来。

    从这个角度看去,粉嫩的耳垂像是透明的,还有白瓷般明净的脸颊。这么纤细柔弱的少女, 谁知道内里是位标准的女汉子呢。

    云舒小心翼翼问道:“累不累,能撑住吗?”

    “少说话。”谢景哼了一声, 她当然不会说, 是有点儿累。这个身体底子太差, 习武这几个月走得也是轻灵敏捷风。关键是这地道太狭窄,必须将身体大幅度压低, 就更累了。

    云舒知道她不像嘴上说得这么轻松, 唯一值得庆幸是自己这个身体比较瘦。他一手往前伸, 举着火折子, 尽力减轻她的负担。

    两人的狭窄的通道里走了没多久,一片静谧,谢景突然开口道:“说点儿话吧。”

    刚才是你叫我闭嘴的吧。云舒无语。不敢得罪大爷,赶紧乖乖地道:“好啊,你要听什么。”

    “随便吧。”

    最怕的就是你这种“随便”大爷。云舒吐槽了一句,盘算着该说什么好。

    话说多了容易露馅, 不如……“我给你唱歌吧?”记得段无音提起过主角有这技能来着。

    谢景没有反对。云舒绞尽脑汁,唱什么呢,大俗套的沧海一声笑?还是来个应景的吧。云舒小声唱起了一首古风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