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纷纷取来攀绳下放。

    “能抓住吗?”站在马车一边, 云舒揉了揉鼻子, 有些不甘心。

    更不甘心的是谢景, “刚才为什么放手?”

    她在后头的车上,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围捕的最后过程。

    云舒干笑一声:“朕看到剑刃砍下来, 一时没忍住。”

    谢景却没有这么好糊弄, “他自己断腕, 将来你破除心魔的成功率大增。”

    “别对我这么没信心嘛。”云舒嬉笑着。

    谢景深深凝望着他:“怜悯敌人是最愚蠢的行为。”

    云舒有点儿尴尬, “朕知道了。”唉,这死丫头还不知道那是你亲哥哥呢。

    不过,她的状态有点儿不对劲儿啊。云舒看了便宜师傅一眼,跟她相处这么久,虽然私底下严厉,在外人面前却毕恭毕敬, 绝不会当众落他的脸面。今天这是怎么了?

    未及深思,山风吹过,云舒感觉一阵发冷。是刚才跟易玄英撕扯的时候,把自己衣裳撕裂了,山风透过肩膀的缝隙吹入,遍体生寒。

    他赶紧往马车里头钻。之前乘坐的马车已经遍体鳞伤了,云舒果断换乘了后头备用的。

    谢景站在后头,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肩膀,突然一怔。

    她抬手扣住云舒肩膀。

    “怎么了?”云舒被她扯住,转头望去。

    谢景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却很快掩去,垂下眼眸:“你没受伤吧?”

    云舒突然露出一个坏笑,他拉住谢景手腕一用力,将人拽进了马车里。

    “这么关心,不如亲自看看。”云舒承认,自己纯粹是嘴贱。也许是不忿之前她板着脸教训自己。

    本来以为,进了马车,便宜师傅会冷着脸再教训他一顿。没想到谢景愣了片刻之后,真的凑了过来。

    云舒懵逼着,就看到谢景拽住自己肩头衣裳一用力。

    被推到了。

    压制在他身上,谢景又拽住他衣服领子往旁边一拉。

    裂帛声响起,大片的胸口肌肤袒露出来。

    云舒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要干什么?这种动作也太出格了吧,等等,这是在马车上啊,就算想要干什么,怎么着也该返回宫中之后……他不想第一次就是这么激烈的场面。

    谢景死死盯着几道熟悉的伤痕,那是自己多年战场留下的印记。

    不可能,这个身体……她曾经一直以为这家伙是个冒牌货,是哪个势力悄悄安排了取代自己的,或者是江图南他们为了安定人心的,自己中毒而死……原来一开始就猜错了。

    错得离谱!

    这是他的身体,就是他本人!

    怎么之前就没有想到呢?简直蠢笨地可笑。

    一叶障目,是他太自信了,总觉得死而复生这种奇迹,传说中夺舍的神迹,只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却没想到别人一样有这个奇遇。

    抬头望去,对面的家伙,明亮的大眼睛扑闪着,透着迷茫的光。这幅呆萌的模样,原本看着还无所谓,一想到这家伙用的是自己的脸……

    谢景心里头就像是打翻了调味罐,酸甜苦辣一拥而上。

    等等,伤痕还可能造假,为了确保万一,谢景又伸手往胸口按了下去。

    云舒炸毛了,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这是干什么?”

    伤口都是真的……因为过度震惊,谢景脸颊泛红,目光也有些失神。

    这些落在云舒手里,难得的可爱又茫然。

    云舒脑洞大开。

    难道是今次遇刺命悬一线的经历,让她终于意识到对自己的心意了?

    被这样激烈的“告白”,震惊之后立刻想到,人家都这么主动了,自己现在是男子,应该有点儿回应吧。不然简直是羞辱对方了。

    该说什么?还是用实际行动来表示吧。

    他扣住谢景肩膀,想要在她额头上亲一下。云舒发誓,他真的只是想亲额头来着。

    偏偏谢景正好诧异地抬头,这一吻就擦过高挺纤细的鼻梁,落在了她唇上。

    柔嫩的感觉传来,像是在亲吻一片早春的花瓣,清新澄澈。

    云舒一时间脑海纷迭,闪现无数念头,他曾经以为,真的跟妹子亲密接触,自己会有心理阴影,但此时碰触到了,完全没有预想中的排斥,反而觉得……乐在其中。

    大概因为那个人是她吧。

    云舒情不自禁,正想着是不是该加深这个吻,突然巨疼袭来,是某人一拳打在了他胸口。

    云舒摔在车里,就看到谢景一脸怒色瞪着他。

    谢景咬牙:“你干什么?……找揍吗?”

    “明明是你先动手动脚的。”云舒委屈。

    谢景此时心绪烦乱至极,都没多想,脱口道,“我干什么了?不过随便看看。”

    “朕也没干什么啊,就是随便亲亲……”云舒不服气。

    谢景:……

    云舒又小声嘀咕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明明是你先准备开车的……”

    谢景耳朵动了动,冷着脸:“胡言乱语什么?”

    云舒哼了一声,不理她,仰面躺倒在马车里。

    车内非常宽敞,铺着厚厚的白虎皮褥和锦绣软垫,角落暖炉散发浓浓热量。

    之前被谢景扯开的衣襟他也懒得收拢,就这么仰面八叉地躺着,袒露出胸口大片肌肤。

    谢景这才觉得有些不妥当,回想自己刚才的动作,脸颊慢慢泛红。

    她从车壁打开隔间,取出一身衣裳,扔到了云舒身上。

    “先换上吧。”

    顿了顿,又道,“那刺客擅长用毒,你刚才与他接触之间,极有可能落下毒物,我不放心。”

    这个理由勉强也能解释,云舒接过衣裳,刚要脱衣服,又抬头看向谢景。

    不等他开口,谢景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

    云舒噗嗤笑出声来,手脚麻利地开始更换。

    换好了就继续咸鱼躺。

    谢景背对着他坐着,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车内气氛安静,安静到有些尴尬。

    云舒闭目养神半天,又睁开眼去悄悄看着她。

    马车行驶在颠簸的山道上,她跪坐的姿态却始终端正清雅,不愧是名门淑女的教养。

    只是,不累吗?

    云舒想了想,将自己刚刚换下的衣裳扔了过去。

    谢景听见背后风声,抬手接住,发现是某人的衣裳。

    手臂僵硬了瞬间,大概终于想起自己女官的职责,乖乖将衣服叠好收拾了起来。

    一边叠着衣服,谢景满心疑惑,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占据了自己的身体。难不成是易素尘?

    这个念头闪过,却觉得不对,易素尘怎么说也是名满京城的淑女,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

    她跟云舒相处久了,深知某人的疲赖德行,琴棋书画针工女红一窍不通,绝不可能是名门淑女。

    而且如果是易素尘占据自己的身体,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肯定会跟前梁余党有联络。远的不说,刚才那刺客应该是易玄英吧,连他也认出来的,亲妹妹怎么可能不认识,他的表现完全像是对待陌生人。

    最最重要的是,易素尘不可能惧怕亲哥哥,也就绝不可能被种下心魔。

    这个人的身份……谢景想了想,试探道:“你刚才说的开车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话题,云舒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转头含糊笑道:“是朕以前在军中学过的的荤话。你们女儿家不可能知道的。”

    谢景嘴角直抽,荤段子他在军中听得多了,绝对没有这句。

    还有,这货绝不可能是易素尘!甚至不可能是出身很高的贵族。

    马车终于下了山道,平稳快速地行驶在路上,规律的车轱辘声宛如催眠曲。

    云舒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谢景嘴角微抽。

    真是个粗线条的家伙。

    转头看去,某人睡得很香,脸颊红晕,带着几分可爱。

    谢景挪到了他旁边,仔细看着。

    说来可笑,对自己的脸,其实谢景很陌生。从小到大他极少照镜子,顶多梳洗的时候,就着水面看两眼。他知道很多人称赞自己容貌出众,却从来无感。男儿立身当世,靠的是功勋才学,又不是以色侍人之辈。

    但此时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头一次发现,原来这张脸真的很好看。长长的睫毛,天生白皙的肌肤,唇瓣红润可爱……

    目光落在云舒唇上,谢景嘴唇微动,情不自禁想起了刚才的碰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