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侍卫的禀报, 他全程黑着脸。

    被逃走了!侍卫们再次追上,但易玄英随身带着攀岩的工具, 直接背着人跃下悬崖。侍卫们落后了一步, 攀岩下去发现已经消失了踪迹。

    唯一的好消息是梁思被半路抛下, 救了回来。

    戴元策小心翼翼道:“那刺客看武功数路, 极有可能是……”

    这次易玄英武功全开,再无藏拙,他也是军中名将,立刻被人认出。

    “朕已经知道了。”云舒抬手,止住了他要说出的话语。

    戴元策继续道:“易御侍被他掳走,想必性命无忧, 只是不知接下来如何处置。”

    云舒满心压抑,论理,戴元策说的性命无忧是对的,但一想到被掳走的那人,就有种危机将临的忐忑感。

    仿佛这一趟分别,就再难相见了一般。

    他很难说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感觉,但不祥的预感是如此清晰,让他急躁难耐。

    大批的禁军散落出去,寻找易玄英逃离的方向。

    在有确切的消息之前,云舒只能在内殿徘徊。

    旁边戴元策又提醒道,“陛下,易御侍的事情可以静观后效,只是若刺客首领是易玄英的话,城北三营极有可能不稳。”

    城北三营是原本易玄英统帅的兵马,跟了他转战南北,数年来功勋无数。原主掌权之后,被排挤出了京城禁军的范围,变成地方守备兵马,但战力依然强悍。

    易玄英这个旧主回来,那些原本就对新朝有怨气的兵马,极有可能举起叛旗,拥戴前梁复辟。

    云舒头疼,忍不住纳闷,这个易玄英,当初原主是因为什么,才没有将人直接杀掉,只是刺配边疆呢?

    ***

    到底为什么没有直接将人弄死呢?谢景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三秒钟。

    她无比肯定,现在要是自己有一把刀子的话,一定给他来个透心凉。

    短暂的休息之后,易玄英再次背起她来,奔波良久,终于抵达一处山间别庄。

    进了内宅,两个仆妇迎上来。看到谢景,露出激动之色,连呼小姐。

    谢景却一颗心直落下去。

    “这里并不是你们的落脚点。”进了房内,她被易玄英搁在椅子上,立刻迫不及待问道。

    易玄英温和地道:“主营那里人多眼杂,兵荒马乱。你先在这里歇息两日,待大势底定,我再来接你,乖。”

    乖你个大头鬼啊!

    谢景火冒三丈,他“忍辱负重”,跟着这家伙一路下山,就是看之前假冒贵妃的设局破了,干脆以身代之,想要探查出紫虚真人那些人的落脚点,才好一网打尽。

    如今易玄英不将人带过去,怎么探听情况?

    早知道还不如半路偷袭,将人弄死算了。至少折掉对方一员大将。

    谢景强忍怒气,垂着眼眸:“你先给我解开穴道。”

    易玄英却笑着拒绝:“待两个时辰之后,你穴道会自行解开,先乖乖躺着睡一觉,有事情可以让下人帮忙。朱嬷嬷他们都是易家的旧人,从小服侍你的。”

    说完,不等谢景抗议,转身离开。

    虽然说得轻松,但他还是担心,妹子真的被那人所惑,干出什么事情来。

    回想谢景那家伙,整日里冷着一张脸,却极有勾引女孩子的能耐。不少京城贵女都对他梦萦魂牵的。

    反正等人死了,就万事大吉了。

    易玄英交待了仆人几句,匆匆离开。

    留下谢景一个人在房间里气得要爆、炸,恨不得追上去将易玄英千刀万剐。

    ***

    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山庄里,冯源道站在庭前。

    对面是穿着黑色铠甲的精悍少年,冰蓝的眼睛凝视着飘雪的天幕,漆黑的夜终于到了尽头,天边泛起白茫茫的光。

    只是属于他们的黎明,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到来呢?

    苏泰尔收回视线,冷声道:“我们的人已经死光了,为了你们大梁的江山,丞相大人对如今的战况可还满意?”

    冯源道摇摇头:“苏泰尔殿下此言差矣,贵国的子民是殉国而死,并非为我大梁。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和性命,为你们搭起一座回归的桥梁,让北狄剩余的子民返回故土。这是光荣的殉国之道。”

    眼前的苏泰尔是狄族的新锐武将,还有皇族血统,灭国之战中被谢景俘虏,因为年龄偏小,才没有被杀掉,带回了京城。他生性悍勇,武艺出众,在年长的勋贵将领基本死干净的情况下,很快成了狄人暗地里的领袖。

    几年来饱受压迫的日子让他对中原,对谢景充满了恨意,再加上亲妹妹数月之前,被通王掳走,成了采补的消耗品。

    所以在冯丞相找上门来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孤注一掷。

    他知道自己只是被利用的一柄刀刃,但他们别无选择。

    “只希望冯丞相记得自己的承诺,等朝廷复辟之后,让我们剩余的子民回归故土。”

    这是他们唯一的期盼了。

    冯源道点点头,正要回答,突然目光一紧,落在走进大门的那人身上。

    他匆匆迎上去。

    易玄英进了门,目光扫过苏泰尔,向着冯源道躬身道:“此去有负丞相所托……”

    冯源道立刻扶住他,温声道:“此事之前胡将军已经传来讯息,谢景小儿阴险,竟然设下如此毒计。将军平安脱险,已经是大幸。听闻此番救回了易小姐,也是一桩喜事。”

    易玄英愧疚,这一趟虽然是机缘巧合,终究是因私废公了。想不到冯源道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

    见他还有愧疚之色,冯源道反而安慰道:“将军不必忧虑。之前紫虚真人卜算过,殿下有龙气护持,一时不会有危险。只要我等以雷霆之势,一举扫平障碍,拨乱反正,殿下自然能乘风化龙。”

    易玄英这才放下心来。

    想了想梁思的模样,不禁暗道,就算乘风化龙了,那只怕也是一条哭包龙吧。

    冯源道拉着易玄英进了院内。

    原本站在中庭的苏泰尔已经转身离开了。

    望着他的背影,易玄英脚步一顿。

    冯源道笑着解释道:“是狄人的首领,复国的力量珍贵,之前湘阴郡公他们又折损在谢景小儿手中,少不得借用这些蛮夷之辈填补了。虽是异族,也是柄好刀。”

    前去天坛山下攻击皇帝的,只是狄人的一部分兵马,而且多是老弱病残。为的就是让皇帝以为,狄人真的走投无路了。

    真正还有五千精锐隐藏在另一个地方,等待着出击的时刻。

    以狄人精锐为消耗,再加上己方兵马,足够将京城拨乱反正。

    “谢景小儿自诩用兵如神,喜欢亲冒矢石,深入敌阵。这是优点,却也是弱点,今次老朽就要借助这一点,让他有来无回。”冯源道沉声说着。

    ***

    云舒盯着站在殿中瑟瑟发抖的梁思。

    他原本觉得自己这个皇帝不够霸气,但比起这个哭包来,简直王八之气爆棚好不好。

    偏偏老天爷不开眼,他目光扫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梁思头顶的气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加,如今那一条金龙已经庞大威武,纤毫毕现。而且龙身之下更凝聚成一方小鼎,这是真命天子的迹象。

    自己都还没凝聚出鼎来呢。心里头酸酸的。

    就是因为这压倒性的气运,所以之前自己才会鬼使神差地答应将人放回去歇息,而易玄英也顺利地将人带走。

    至于为什么会半路摔下来,按照梁思的供述,是便宜师傅从中出手了。

    这让云舒悲喜交加,原来就算是面对亲哥哥,她还是向着自己的。之前对自己称臣,效忠新朝的誓言果然一诺千金。

    又想到,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自己会感应到她有性命之危吧。

    得尽快将人救出来!

    同样着急的还有夏德胜:“陛下,易御侍只怕有危险。”

    平时真看不出夏总管这么关心便宜师傅来着,云舒回了一声:“朕知道。”转过头,又盯着梁思。

    梁思眼泪吧嗒吧嗒直掉,可怜兮兮望着云舒。

    “我不是故意要走的。”

    “但你也没有反抗。”云舒哼了一声,“因为你,朕的御侍被掳走了,你是不是该负责?”

    梁思小鸡啄米式点头。

    云舒步步紧逼:“你准备怎么负责?”

    梁思这下子茫然了。

    看着他小兔子一样柔软可欺的模样,云舒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那个禁忌的气运采补法子。要不要干脆真的干一票?既能气运大涨,还能恢复武功,反正他是自己的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