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跪下,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交代了个干净。

    张山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足足有七八息。

    然后茶杯被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泼出来,洇湿了一片桌面。

    “好哇。”

    张山咬着后槽牙,目光在王虎身上剐了一道。

    “我说你今天练功跟丢了魂似的,原来是因为这个事。”

    王虎的脑袋恨不得塞进青砖地缝里,梗着脖子硬扛:“师父,弟子知错,愿受任何惩罚!”

    张山没搭理他。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叫声难听。

    “那帮畜生要把林秀抓走,你们出手制止也是情理之中”张山开口了,声调比刚才低了不少。

    王虎愣住,猛地抬头。

    他没想到师父说的是这番话。

    陈泽没有愣,他等的就是这句。他紧跟着提出了真正的要害。

    “师父,内伤特征骗不过验尸的行家。更何况黑虎帮背后站着镇上的王捕头,那人收了黑虎帮的孝敬,还跟他们一起做人口的买卖。现在黑虎帮没了,等于断了他的一条财路。”

    张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敲了二十几下才停。

    “验尸能查出拳路不假。可黑虎帮干的那些事,绑架、拐卖、鱼肉乡里,你们杀的不是良民,是恶匪。柴房里关着的那些女人就是铁证。”

    张山端起茶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

    “至于王捕头……”

    张山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一个小小的捕头,暗地里勾结帮匪拐卖良家妇女,现在世道虽然乱,可也没有到胡作非为的地步。这事要是捅到府衙,他那张虎皮就穿不稳了。”

    “他真要闹大,先丢官帽的是他自己,这种人精,分得清轻重。”

    陈泽眉间的紧绷松了半分,师父能看到这一层,说明这件事不是死局。

    “你们俩给我听好。”张山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从今天起,什么都不要对外提。把精力放到练功上来。其余的事,有我顶着。”

    “是!”

    俩人齐声应答。

    走出书房,王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座山。

    “师父比我想的……通情达理多了。”

    陈泽没接话。

    张山通情达理只是一个方面。

    更重要的是,他有底气。

    振威武院在这镇上扎根几十年,不是黑虎帮那种草台班子能比的。

    ……

    五日过去。

    龙王湾出奇的安静。

    黑虎帮被灭之后,人人以为毒蛇帮会趁虚而入、接管这块地盘,结果毒蛇帮那头竟一声不吭地缩了回去。

    没人知道原因。陈泽猜,多半是怕步了黑虎帮的后尘。

    凶手使用的功夫路数,极有可能是八极拳。

    八极拳。

    整个镇上练八极拳的,只有一个地方。

    振威武院。

    ……

    这天午后,日头躲在云层后面,天色灰扑扑的,像要落雪。

    院子里几十个弟子正跟着师兄们练拳,拳风呼呼啦啦,吐纳声此起彼伏。

    陈泽站在桩前扎马步,腿上绑着两块铁砂袋,汗水沿着下颌滴落在青砖上,一滴一滴,没有停过。

    砰!

    武院正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扇厚实的木门撞在墙上弹了回来,震落了门楣上的一层灰。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

    十几个穿着捕快服的汉子鱼贯而入,为首的就是那个留着两撇鼠须的王捕头。

    他腰间挎着刀,一手按在刀柄上,满脸横气,身后跟着的捕快们已经抽出了腰刀,寒光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扎眼。

    院子里的弟子们全慌了神,有人往后退,有人攥紧了拳头不知道该不该动。

    “都别动!”

    王捕头的嗓门极大,震得屋瓦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本捕头奉命缉凶!”王捕头猛地一挥手,嗓子扯得像破锣。

    王捕头大手一挥,捕快们纷纷拔刀逼近振威武院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