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怨了不怨了,在乾元殿我的日子算不错。

    前段时候写了家书回去,父亲很快回复了,把我一通好骂。说这过年还有近两个月呢,我就寻思着回家,不好好侍奉储君,心思想着些杂七杂八的,很不识大体不知进退。不一心侍主,是谓

    不忠。让父亲恼怒担忧,是谓不孝。总之,我不忠不孝令他十分生气。要求我收心,不要想着回家的事,专心伺候太子,为国家尽忠。

    嗬,老爷子这帽子扣得够大的嘛。我一封信就成了个不忠不孝之徒,太能耐了。

    不过父亲的信虽然言辞犀利,但同时而来饿母亲的信就温和多了。母亲说家里一切安好,大哥二哥三哥在任上也都挺好的,奶奶父亲和她的身体也好,四弟比往日收心了,开始认真读书,让

    我不用担心家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说回家过年这事她知道了,等合适的时候会提醒父亲上本子祈恩。

    哎呀呀,这才是重点呐。对家里我只是思念,担忧从来不曾。家里会出什么事?有父亲在,家里一切万安。我在的时候还能撺掇着三哥四弟一起给父亲搞出些闹心的事来添堵,现在我入宫了

    ,三哥上任了,四弟读书了,三匹皮猴子都分开关起来,谁还能给家里添烦心事呀。

    既然母亲说她记得的,那我就放心了,安心等着。母亲办事极牢靠,比我靠谱一百倍。

    我嘛,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乾元殿里,伺候着娇气太子和那只丑小鸟吧。

    不过很多时候,你不找事,事也能找上你。你不害人,人却惦记着要害你。

    我呢,很不幸,就被事找上,被人给惦记着要害。

    至平朝 16 下毒

    前头说那小丑鸟被养活了,但之所以这小家伙被亲身父母遗弃,自然是因为它有所缺陷不够强壮。这点和阮宣炆有点像,所以难怪这别扭小子那么喜欢它。

    先天不足的事物即便后天能养活,但总有所缺,比不得那些先天健全的。

    小雏鸟在那个黄釉龙纹小奁里一直待了一个多月,身上的毛已经换了一次,原先那种雏鸟的绒毛已经全部褪去,长出了全新整齐的羽毛。但它现在看起来虽然已经有模有样得像只成鸟,可依

    然站不起来。费尽力气也只能颤颤巍巍的支起身,肚子下两只细脚爪哆哆嗦嗦抖一阵就支不住,晃晃悠悠跌倒在桌子上。

    可它毕竟已经是接近成鸟的样子,于是扑扇着翅膀想飞。但它的翅膀也有缺陷,展开一看就清楚明白,左边的翅膀无法完全展开。

    到此可以明白,这就是一只永远也无法站立飞起的鸟,是个残废。

    但小鸟不知道自己是残疾,它长大了就想飞。但因为它是个残疾,所以只能在桌子上十分难看的跌跌撞撞颤颤巍巍乱扑腾几下,样子十分难看尴尬。

    它飞不起来,它急。

    我和阮宣炆在旁边看着,也急。

    阮宣炆比我还急,他有点感同身受,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从这只小鸟身上看到自己,但本能的感觉到难受。

    看着这只又丑又笨的残废鸟在紫檀嵌大理石山水桌面上扑腾个不停,实在不像样子,我伸手按住那鸟,拢在手里,摸着它背上的毛安抚。

    “好了好了,它还小呢,得慢慢才能学会飞。”一边抚一边嘴里说安慰话。

    阮宣炆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转过身去,模样挺落寞的。

    我把那小鸟放回瓷奁里,上前揽住他的肩。

    “殿下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阮宣炆头一歪靠在我手臂上,撅着小嘴,皱着两条小眉毛。

    “蝈蝈,还能飞吗?”奶声奶气细细问道。

    我愣一下,眨眨眼。

    “能啊,当然能。”心里虽然没底但不影响我张口扯大慌。

    他仰起头看我一眼,眼睛里有狐疑。

    我睁大眼和他对视,毫不心虚。这扯谎最怕心虚,心虚了就露怯。我扯谎有经验,当年卒瓦了父亲的一只青花小笔洗,我就愣睁眼说瞎话是架子上那鹦哥飞下来扑飞的。父亲宝贝那鸟,也就

    只能认栽,至今还不知道呢。

    “真的?”这小子却不那么容易糊弄,还是将信将疑的。

    “殿下,这皇宫里的能人多,明儿个下了课咱们带着上小东西找珍禽坊的人来问问,看到底怎么着不就成了。就算有个不好,让人看了也能拿个主意。我瞅着没多大事,兴许只是还小,柔弱

    了些,再养些时候,等开春了自然能好。”我越发说的逼真,绘声绘色的。

    他脸色好了许多,显然松了口气,小脑袋一点。

    “嗯,明儿个让人来看看。总有办法可想,兴许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