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左一右面无表情扭着屁股走路,不像是请人,倒像是押送犯人。

    “两位公公,柳总管叫我去有什么事吗?”路上我忍不住问。

    旁边两个太监互相看看,然后又看看我。

    “杨姑姑,我们只是奉命办差,到底什么事,我们说不清楚。”左边那个嘿嘿一笑,阴阳怪气回话。

    “是啊,我们不过是些小奴婢,这上头的事,我们怎么知道呀。”右边那个也跟着说道。

    我碰了个软钉,可心想不能就这么被阴了。

    这些贱骨头最是势利贪财,怕是得舍些好处才能有所收获。

    我眼珠子一转,然后停住脚。

    “两位公公,这到底是要去哪?我都走得有点脚疼起来,要不咱们先歇歇脚吧。”我央求道。

    “哟,瞧姑姑您说的,这是去办差又不是去游花园子,怎么半道歇起来了。

    这要是耽误了柳总管的差事,是姑姑您担

    待还是我们担待呀。”左边那个太监立刻吊着白眼拉着脸叫起来。

    “就是就是,姑姑您这是在宫里,可别使那官家小姐的派头,这要是”右边那个忙跟着帮腔,还伸手要来拽我。

    我一早把套在手腕上的两只鎏金花丝细镯子给掳下来,将其中一只塞进他手里。

    那镯子一塞进去,这狗奴婢的嘴就停了,眼睛立刻眯成一条缝。

    另外一个看到了,眼立刻睁大,我急忙把另一个镯子塞进他手里。

    “两位好公公,我确实是脚有些疼,咱们走慢些好不好。”

    “好好,姑姑脚疼咱们怎么能不体谅呢。慢慢走,慢慢走。”

    “就是,柳总管是让我们请姑姑您去呢。”

    这两个狗东西拿了我的好处立刻眉开眼笑,点头哈腰起来。

    于是我们三个开始慢慢走。

    “两位公公,这柳总管到底叫我去有什么差事没?请二位给我个提点。”我又央求道。

    那两个小太监各自把那手镯往中嘴里咬了咬,又拿手掂了掂,然后互相看看,面色暧昧。

    “这个,姑姑实话跟您说,咱们两个也只是底下当差的,这大总管到底什么意思,我们也不知道呀。”

    “是啊,咱们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有些事情咱们不好乱说。”

    “二位公公,我也不是要打听什么,就是想问问,柳总管这叫我去,没什么大事吧?”我挤眉弄眼问道。

    那两个人也朝我挤眉弄眼,然后异口同声说道。

    “姑姑您放心,没什么大事。您是太子跟前的红人,陛下和贵妃都夸您来着,不会有什么大事。”

    我心里安心了些。

    “可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呢?这条路我从来没来过?”我又问。

    两个小奴婢脸上又是一阵暧味。

    “姑姑您是金贵的人,和我们这些奴婢不一样,所以不知道这个地方。这地方平时咱们也都是不提的,犯忌讳,不吉利。”

    “到底什么地方?”

    “是掌刑司。”

    “掌刑司?”

    “是啊,这掌刑司是宫里主管刑法的,原先是和宗人府在一块,后来分开了。

    宗人府主管主子们的事,掌刑司是专管我们这些奴婢的。这宫里要是犯了错落了刑法的奴婢,就都要送到掌刑来受刑。那地方煞气重,所以平日里大家都不大提起,怕忌讳。”

    “我们去那地方干嘛什么?”一听煞气重,我就咕咚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有些哆嗦。

    “姑姑您别担心,其实今儿个不光您得去,这宫里大大小小的管事也都得来。”

    “为什么?”

    “这是柳总管的意思,让大家都去看看,有所警示。”

    “警示什么?看什么?”我还是不解。

    那两个小奴婢互相看看。

    “姑姑,这事您也是知道的呀。这乞巧节上,陛下要发落的”

    “对啊,就是那个”

    这两个狗东西欲言又止。

    不过不需要他们说出口,我也明白了。

    方似雨,柳如云这是要我去看方似雨受刑。

    有没有搞错?不用这么残忍吧?

    这一条路,走得再慢也总有到头的时候。

    这掌刑司说起来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我以为会是个阴森森的阎罗殿,两边都是凶神恶煞,墙上挂满各种可怕的刑具。

    相反,这是个很朴素的三进小院。粉墙黛瓦,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进去头进小院里还有个鱼缸,只是里面没有鱼,只是一缸清水。

    角落里还有几根湘妃竹,就是背着阴,长得有点赢弱。

    院子里压根没人,也听不到什么声响。但稍微往里一走,就听到轻微的扑扑声。那声音很像小时候我躺在奶奶的屋子里,听着小婢子用玉捶给我奶奶捶脚的声音。

    但越往里那声越大,开始像小玉捶捶脚,渐渐就像是河沿上捶衣服的声音,等到了第二进院子的门口,听起来就越发不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