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像我这种生活在后宫里的小丫头知道陛下被俘的消息时,这事其实已经过了快半个月。

    早春的第一颗嫩芽已经在树枝上绽开,碧绿碧绿的,很讨人喜欢。

    但第二天的霜降突如其来,将这颗嫩芽冰封在薄薄的脆冰里,然后冰雪一化,它就随之掉落。

    那时候乾元殿里也跟着其他殿一起,正在为陛下为前方的战士为京师周围的疾苦百姓做佛花,我们用桃花纸叠成荷花的样子,然后用笔蘸上朱砂,在每一个花瓣尖上晕染一下。苍白无

    力

    的花朵因为这一抹红而显得有了一丝生气,但现在看来,这一抹红其实是一团血,越发显得凄厉而已。

    这些饱蘸着鲜血的佛花被供养到佛堂里,聚集了一千朵的时候,就举行法会一起烧掉。

    后宫已经不知道做了几千朵这样的佛花,总之每个三四天就会举行一次这样的小法会。

    但是,没想到献祭了这么多的鲜血之后,神明却丝毫没有保佑我们。

    他们反而要求了更高的献祭,那就是我们的陛下。

    这可怎么办?

    记得小太监把阮宣炆背去坤宁宫听到了这个消息,回来的时候这小。。

    他就这么咬着牙忍着眼泪回到了乾元殿,然后老老实实的梳洗一番后上床睡觉了。

    我都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吓傻了?反正我有点被吓傻了,给他倒水的时候手都是哆嗦的。

    然后就在我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蝈蝈,今晚陪我吧。”

    这不合礼数,我们说起来也算孤男寡女,而且尊卑有别。但方姑姑领着其他人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然后给我搬来了被褥枕头,铺在他床下的踮脚榻上。

    “杨姑姑,让奴婢伺候你梳洗吧。”方姑姑亲自过来说。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握着我的手,千言万语千方百计尽在不言中。

    我明白,我知道,非常时刻非常事。小太子的安仁是第一,这安全包括身体也包括心理。

    不用说我也会陪着他,陪他一起渡过这个难熬的夜晚。

    他睡着很安静,没有任何声响,就连呼吸声都几乎不见,也从严不翻身。

    我也不敢有任何响动,也不敢睡着,只是闭着眼竖着耳朵倾听他的呼吸,这几乎不可辩的一点点声音持续着,才是最好的状态。

    “蝈蝈,你睡着了吗?”他突然问。

    “没。”我说。

    “蝈蝈,我冷。”他又说。

    “什么?”我分开被子起身,微微掀开他的帐子,探进头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

    盖得好好的呀。

    他伸手出来,冰冷的双手把我冻得一哆嗦。

    怎么回事?明明烧了暖炉,怎么太子殿下手却这么凉?

    “快……”我刚回头要唤人,被他一把捂住嘴。

    “蝈蝈,没用,我怕,所以我冷。”他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能感觉到细微的持续的颤抖。

    中。

    “太子,不怕,没事。”我赶紧握住他的双手,去温暖他。

    “蝈蝈,能不能抱抱我?”他在黑暗中,大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抱住他。

    他也紧紧的抱住我,好像抱住一根救命的浮木,生怕被溺死在这黑暗之“没事了,太子,没事。”我轻轻拍他的背。

    “蝈蝈,陪着我,好不好。”他央求。

    “好,我陪着你。”我安慰着他,手摸向他的手和脚,依然冰冷。

    这可不好,要是一晚上冻下去,明天他非得生病不可。不管了,什么男女有别,尊卑有序,管他呢。我嘴溜爬进他的被窝。

    我才刚钻进去一点,他就你是一只极度需要保护和依赖的小雏鸟,自动自发的将整个身体往我怀里钻,差点就把我拱出床去。

    “殿下,往里,往里。”我急忙轻呼几声,他才不情不愿的往里挪了挪,四肢像藤蔓似的缠绕着我,估计找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来扯都扯不下。

    “殿下,能不能放松一点,我有点喘不过气。”忍不住说道。

    他摇摇头,手脚缠得更加紧。

    得,我不说了,别缠了。

    娘哦,好冷,我哆嗦一下,急忙用被子裹住彼此。不过算了算了,我冷总比他冷好。这明天乾元殿里生病一个小姑姑总比生病一个小太子要令人高兴。

    他缠着我,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和我联系在一起,永不分开似的。

    “蝈蝈……”唤了一声。

    “嗯?殿下?你想说什么?”我问。

    但他却又不说了。

    我也不说,抱着他,然后渐渐感觉到自己的襟口似乎湿漉漉的。

    我眨眨眼,伸手想去摸一摸,看是不是太子他流口水了?但随即又放弃了,流口水就流口水吧,大不了明天换一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