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碰,还是我来拆。”说完她三下五除二将方胜拆开,展开后是一个二指见宽一手见长的纸条,上面有两行字。

    “蝈蝈小儿如晤,只尔苦,来日方长,勿怠勿躁。”落款是两个字,乾宁。

    杨波看看阮宣炆,阮宣炆看看杨波。

    “这,这是什么意思?”

    阮宣炆不说话。

    杨波看着他,然后一把将纸捏在手心,蹲下身,握住他的双肩,仰面看着他。

    “殿下,是不是。。 是不是”

    阮宣炆一反捂住她的嘴。

    “阿水,这样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不信。”

    杨波愣一下,把手里的纸条展现在他面前。

    “可是。 这字迹,这意思,难道?”

    阮宣炆一把抓过那纸条,揉成一团扔到桌上的粗瓷茶碗里。那纸一沾水立刻就酥烂,字迹也全化成了一团污渍。

    “啊。。 怎么 ”杨波惊呼,伸手要去捞。

    阮宣炆一把抱住她,在耳边疾声低语。

    “阿水,这宫里会写字的人多的是。就算是这样的字迹,我们也不能轻易相信。万一陛下和皇后派来试探,我们岂不是中计。”

    杨波身体一震,回头看他, 目光惊恐。

    “你是说?”

    “我不信,这样的东西我不信。”阮宣炆摇摇头,伸手捧住杨波的脸。

    “除非见到太上皇,否则我什么也不信。这皇宫里太险恶了,我什么都不信。”

    杨波看着他少年老成忧郁戒备的眼神,心里不由一阵心酸。是啊,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他们谁也不能信。

    “你说得对,我们必须小心。听说后宫里现在多了个容华娘娘,已经身怀有孕。我们须得更加小心,不能再让别人抓一点错。”她幽幽地说道。

    阮宣炆

    “阿水,现在唯一能信任的只有我们彼此。”

    “嗯,我知道。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可惜,要是真的。真的能联系上太上皇,那该多好。”

    “太上皇自己都护不住自己,我们怎么还能指望他。”阮宣炆却并不那么想。

    “别这么说,他到底是你父亲。他不会丢下你不管,他一定会来救你的。”

    杨波伸手抚了抚他的头。

    “可我们都等了他两年了,结果呢?”

    “哪怕是等十年,只要他不忘记你,我们就等下去。”

    “可万一”

    “没有万一,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不会不管你。”

    “我是说,万一太上皇自己”

    杨波沉默,将阮宣炆抱紧。

    “不会的,不会那样的。我们一定要相信他。”

    阮宣炆微微仰头,深深看着杨波。

    “阿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保护你。没有太上皇,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杨波对他微微一笑。

    “好,我等你长大,长在了保护我。给我穿金戴银,给我吃山珍海味,给我住大房子,要许多许多的奴婢伺侯我。好不好?”

    “好,我一定给你全天下最富贵的好日子。”阮宣炆仰着脸许诺。

    杨波抿着嘴笑出声。“傻小子,我逗你玩呢。荣华富贵算什么,山珍海味又算什么,这样的好日

    子我又不是没过过。都是过眼云烟身外之物,我啊,只希望你好好的,好好的长大,好好的做人,这就够了。”

    “那阿水你呢?”

    “我,我也好好的,好好的过日子。我们都好好的,不被人欺负也不欺负人,我们自由自在地过我们的日子。唉,不过你到底是太上皇的儿子,将来总是要过不一样的日子。其实,我到希望

    你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这样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多烦心事。”

    “可我不是,你也不是。”

    “是啊,我们都不是。不说这些了,来,你帮我篦头发吧。”杨波拍拍他的背,笑语说道。

    “好。”阮宣炆从她怀里起身,跑到柜子上取了一把断齿的木梳和半个篦子过来。

    杨波坐在床沿上,用那断齿的木梳三下两下的将长发梳通了,然后一甩头全披散在背上。

    阮宣炆则爬上床跑在她身后,用手里的半个破篦子轻轻地给她蓖头。

    阿水每次去坤宁宫都要往头上抹土灰,将自己一头乌黑的长发搞得灰扑扑脏兮兮的。回来以后,他就会帮她把那些土灰都篦干净。

    这是他最喜欢的时刻。阿水的头发像乌木一般黑,像丝绸一般亮,又像春水一般柔软。桃木做的篦子轻轻梳过去,细细的木齿抚摸过每一根头发,与之缠绵厮磨,这样的亲昵,这样的安适。

    那轻微的沙沙声带着催眠的魔力,让彼此都放松在这样的适宜中。在这个废院子里,时光总是比外面慢。

    白天到黑夜,黑夜又到白天。他和阿水很多时候都是无所事事的地待着, 一有空就是相互给对方梳头篦头。就像是两只相依相偎的猫,靠着给彼此梳毛来打发无聊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