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我,你也一样。”

    说起小时候的事,两人都会心一笑。然后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她穿着男孩子的衣服,拉着父亲的衣袖,好奇又害怕的大量着对面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站在他父亲身边,端着架子充场面,可那眼神也出卖了他内心的害怕。

    杨波笑了,朝他招招手。

    然后父亲推了他一把。

    “去吧,玩去吧。”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后,朝她走过来,伸出手。

    她握住,两人就这样相识。

    彼此都以为这一握手就将是一辈子,到头来,却是有缘无分。

    真是造化弄人,世事莫测。

    把头发挽好,用黑绳绑住。但由于没有发髻,无法定型,杨波捏着那软软的发髻,一时无法松手。

    “用那根簪子吧,只当还给我。”沈玉飞闭着眼,微微皱眉,低语。

    身后杨波沉默。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克制自己,最终把这句决绝的话说出口。

    曾经他想抓住她,占有她,但事到如今,他决定放弃她,放弃自己。

    她应该自由,斩断前缘,开始新的人生旅途。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不。”杨波吐出一个字,轻轻的,但坚决。

    沈玉飞睁开眼,微微向后仰头,想看她,但看不到。

    “给我……留个念想吧。你……对我来说,始终是一个重要的人。我不想忘了你,忘了那些……快乐的事。”杨波低语,微微有些哽咽。

    他伸手,握住自己的发髻,然后回头,清楚明白的看她。

    她眼眸清澈如水,面容洁白如玉,青丝乌黑如碳,这般皎洁这般美好。

    可惜,他怎会错过?

    “你怎么还是这么傻,忘了我,对你,对我,都好。”他说,叹息。

    杨波摇头。

    “我不忘,我要记得,这样才是完整的人生。”

    说完,微微一笑,包容而温柔。

    沈玉飞点点头,低头在土炕上捡了一根枯枝,递给她。

    “那就用这个吧,也能将就。”

    杨波噗哧一笑,随后又觉得苦涩。但还是接过那枯枝,很仔细很认真的帮他插上,将发髻挽好。

    沈玉飞抚了抚自己的头发。

    “好,比以前好多了。”

    杨波咧嘴笑。

    牢头在外面轻唤。

    “姑娘,时候差不多要换岗了。”

    听到他这么说,两人都眉头一皱。短暂的相聚之后就意味着永别,三千里的流放,杨波觉得自己恐怕是再也见不到这个男人了。

    沈玉飞也有这个自觉,千里迢迢,琼山恶水,他能不能活着回来?这可能性太小了。即便能活着,能回来,能不能见到她“也是未知。

    没有指望的事情不如不想,就这样吧,至少他在她最后的印象中还不至于太潦倒邋遢。而她,也留给了自己最后的温柔和宽容,足以安慰他漫漫余生。

    其实,余生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生命到此已经可以完结,虽然落幕的有些凄惨,但至少他得到了一些安慰。

    阿水不会忘记他,这就够了。

    父亲曾经问他,为什么始终不愿对公主有半点温情,哪怕虚伪作假也不屑。在官场上他八面玲珑,为何回到家面对自己的妻子却连敷衍都不肯?

    父亲何尝知晓他那阴暗委婉的心思。

    他不愿对公主号,并非他真的有多厌恶公主,不接受公主。只是,倘若多公主号,公主就不会再欺负阿水。倘若阿水不被欺负,她是否……就会遗忘自己?

    不,他不要她遗忘自己,放弃自己。

    没有爱,哪怕恨,也好。

    只要她记着他,念着他。

    “保重!“杨波轻声低语,伸手重新带上斗篷的帽子,压了压低。

    沈玉飞捕捉着她如星的眼眸。

    深深凝视,刻在心头。

    “你也是,保重,要对自己好。”他说。

    杨波点头。

    “你……对公主好些,她不容易,还有……孩子和她都需要你。”

    沈玉飞点头。

    不管真心假意,他只给她想要的。

    杨波深吸口气,欲转身。

    沈玉飞突然伸手。

    “阿水!”

    杨波停住,回头。

    沈玉飞眼神犹豫,挣扎,最后抿嘴拧眉,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阿水,小心……小心太子殿下,他……”

    杨波伸手掩住他的嘴,神色惊恐。

    沈玉飞却放松下来,紧紧一握她的手。

    她知道,就好。他真怕她不知道,真怕她再受伤。

    “离开,离开这些人。不要让自己再受伤害,找寻一个普通的幸福。答应我。”他恳求。

    杨波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终于放心,阿水长大了,她或许还不够强大,但已经足够警惕和睿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