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屏抿嘴不语,眼珠子转了转,似想说什么,可又不敢说。

    杨波看她,挑眉。

    “怎么?被野猫咬了舌头?快嘴小丫头也含蓄起来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银屏吐舌,白她一眼。

    “小姐,我以为你改性成淑女,却原来还是这般粗鲁。”

    “这是实话,实话难听。”杨波也白她一眼,然后去了笔舔上墨,凝眉想了想,开始写信。

    见她办正事,银屏也敛了嬉笑神色,在旁边候着。

    刷刷刷几笔写完,杨波涅着笔将信看了一遍,觉得 没有什么不妥后就放在边上晾干。手里的笔放下,转头看向银屏。

    “好了,可以放屁了,小丫头。”

    银屏吐舌,朝她做个鬼脸,然后裙子一撩,伏低身子靠在桌前凑近她。

    “哎,我说小姐,你在皇宫里见过两朝的皇帝。你倒是说说看,是如今这个陛下好,还是原来那个陛下好?哪个对你更好?你更喜欢哪个?”

    杨波皱眉,凝思,头转了又转,最终还是摇摇头。

    “想不出,皇帝再好那也是皇帝。岂非是我能够喜欢的?唉,反正我不喜欢皇帝。皇帝只能敬畏,只能服从,不能爱。”

    银屏听了这番话,皱着鼻子噘噘嘴,不能理解。

    杨波伸手拍她肩膀一下。

    “好了,别想这些了,皇帝离你很遥远,你只要敬仰着就行。现在,帮我送信去吧。”

    她把晾好的信叠好,放进信匣里,递给银屏。

    “还有,去柜上取五十两银子,我有用。”

    “晓得了,我的小姐。”银屏也知道她取钱是为了谁,一想到沈少爷的落魄境地,她就感到唏嘘。

    当年这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怎会是如此收场?这世事,太叵测了。

    ……

    阮宣炆看到杨波的信又喜又恨。

    她有求于自己,说明她对自己并不见外,拒绝自己的礼物可能是为了避嫌,或许自己送的东西真的是太贵重了。可他觉得那些东西都还配不上她。他恨不得用天下最贵最美好的东西送给她,以求她一个欢心。

    可问题是她有求于自己为的却是另外一个男人,还是一个低贱如臭虫的男人。

    沈玉飞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那样伤害过她之后,她还是恋恋不舍,念念不忘,痴心不改?

    阿水深情,他喜欢。可死心眼,他怨恨。

    这份情,怎么就不用在他身上?

    他可不会像沈玉飞那般背叛她,他爱她,敬她,信赖她,依恋她。他离不开她,他放不下她。他现在是太子,他要给她全部的爱,最大的荣华富贵,享乐生活。

    可她为什么还是当他是个孩子?

    他长大了,是男人了。男人和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已经懂得。他不要她继续把自己当个孩子,当个弟弟。

    他已经不再把她当姐姐,她不是姐姐,她只是阿水。

    一个温柔的,有趣的,美丽的,纯洁无瑕的,最美好的女人。一个值得他爱,需要他疼,嵌在他心里撬不去割不下的女人。

    可是阿水的心里究竟有没有自己呢?

    他以前很肯定,她对他那么好,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她坚定的留在自己身边,吃苦受难,却从来没有想过放弃自己背叛自己离开自己。

    人都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享福人人想,受苦又有谁乐意?一起享福不算真好,顶多狐朋狗友,一起受苦才是真情实意。

    可现在……为什么阿水宁愿和自己一起受苦,却不愿和他一起享福?

    这……

    他甚至肯定, 阿水这样拒绝自己并不是为了避嫌忌讳什么君臣有别,也不是为了什么刚正不阿的愚忠。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清楚明白。

    她知情识趣,她风趣幽默,她懂得享受生活,她豁达乐观,她变通世故,可她为什么拒绝自己?

    她曾经对他那么好,从不让他受苦。可为何如今却这样折磨他?煎熬他?

    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爱慕她,希望能够保护她,照顾她。

    阮宣炆捏着手里的信纸,低头将自己整张脸埋进双手里,用力呼吸信纸上淡淡的幽香。

    那是阿水的味道,他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过她了。

    他都快按耐不住,他渴望她。

    可她躲着他,为什么?

    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用脸颊厮磨那柔软的信纸。阿水的脸,阿水的手,阿水的笑,阿水的颦,他好渴望,想要,深深地想要。

    那些荒唐糜烂的梦境,他曾经感到羞耻,感到懊恼。但那是甜蜜的罪恶,幸福的堕落。

    可是梦境是镜花水月,虚幻如空。醒来后,那惆怅几乎淹没了他。

    他渴望真实,身体痛楚的令人抽搐。

    他好几次觉得自己快要死去,被那巨大的失望和空虚吸干所有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