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喜娘带着,该跪就跪,该磕头就磕头。

    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那满地的姹紫嫣红,似乎这一天,要将所有的荣华富贵尽数用完。

    他在哪里?是否就在眼前,和自己对拜,对扣?

    他什么时候会签上她的手?什么时候会揭开她头上那遮天盖日的喜帕?

    她想看到他,真真切切的看到,用眼睛,用双手去感触他。

    她害怕,害怕他没有陪在自己身边,害怕他抛下她。

    他在吗?

    在吗?

    杨波抿着嘴,忍不住用牙咬嘴唇。

    她想尖叫想呐喊,可她强忍着。

    她觉得无助,恐惧。

    她只有一个人,谁也不认识,就好像好像十二岁的时候,被那辆小车带到皇宫里一样的感觉。

    她不要一个人,太辛苦,太孤独,太恐惧。

    喜娘在礼毕后又牵着她往更里面去,她跟着,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走,缓慢而庄重。

    这并不是为了什么礼节,而是因为恐惧。

    在这大堂里,她还可以想象他存在,可到了里面,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知道,这盛宴对自己来说已经告一个段落,可对他来说远未结束。

    她还要去招待那些客人,去应酬,去交际,去忙碌。

    他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他大部分属于那些人。

    她还得等,一个人,在偌大的房间里,一个人安静的等。

    喜娘扶她坐在床边,招呼人端来热腾腾的燕窝银耳羹。

    “王妃用点吧。垫垫肚子润润喉咙。”

    她知道自己还需要忍耐一段长长的时间才能解脱,需要补充一些体力,所以没有推辞,接过那一小碗羹,用小小的银勺一勺一勺吃个精光。

    吃东西可以排解一些紧张的情绪,她也顾不得吃个光会让那些奴婢觉得她失礼,她需要稳定自己的情绪,挨过接下来沉闷的等待。

    吃完了羹,喜娘又端过来热茶。

    并不十分好,杨波看了看,立刻明白这是漱口用的。

    清洁完了,又有奴婢捧着妆盒过来,双手托着。

    喜娘小心翼翼的撩起喜帕一些些,只露出她在嘴唇,然后亲自念了唇红印子,给杨波把化开的唇色重新印好。

    嫣红欲滴的樱桃小口,含蓄而诱惑。

    放下帕子,喜娘把床铺抚了抚,然后躬身施礼。

    “王妃,奴婢就在外面候着,有事您就唤我。”

    “姑姑贵姓?”杨波轻问。

    “奴婢不敢当,王妃就叫我喜婆好了。”

    “喜婆,麻烦你了。”杨波低语,伸手落了一只细金丝攒成的手镯,拉住那喜婆的手塞了过去。

    “王妃,奴婢不敢当。”那喜婆推辞。

    杨波轻轻盖住她的手。

    “无妨,留个纪念而已,以后多有劳烦姑姑的地方呢。”

    “谢王妃赏赐,奴婢退下了。”那喜婆不自爱推辞,施礼谢恩。

    杨波微微点头,五彩丝穗颤动一下。

    喜婆轻手轻脚推下去,刚到屏风那里,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个人,定眼一看,立刻屈膝。

    “奴婢”

    阮承淋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喜婆低着头起身,推出去。

    阮承淋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杨波,她端坐在哪儿,背挺得笔直,喜帕遮盖不住珠冠,在灯火下烟烟生辉,那一身华丽的礼服,将他包裹成一个精致的人偶。

    但他能感受到那瘦小的身躯发出的轻微嘎嘎之声,她知道,她快要撑不住了。她的身体正在哀鸣,为这酷刑似的礼仪。

    他的猴子,怎么会端坐的住呢。

    微微一笑,他心软似水,迈步上前,伸手轻轻捏住那喜帕。

    杨波轻轻一颤,却低着头,不敢动。

    他揭开喜帕,放在一边,伸手扶住她的脸,缓缓抬起,面对面。

    粉白如玉的脸,黛墨描绘的眉,春水含情的眼,映红似梅的唇。

    她如此美好,让他不由屏息。

    她真的属于他了?真的吗?

    看到她,杨波眼眶不由迷蒙,浮上一层水汽。

    牙下意思的咬唇,雪白的贝齿割破那映红的唇,将妆弄残。

    阮承淋笑笑,低头,舔过那残妆红唇。

    甜甜的她的唇像花蜜。

    杨波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紧紧的。

    “我在,我就在这儿,”阮承淋也抱住她。

    “我怕。”杨波闭着眼,将自己往他怀里埋。

    阮承淋心酸溜溜的,低头,帮他拔掉那固定这珠冠的金簪,轻轻脱下。

    杨波顿时角儿自己轻松下来,好似万钧重担都被他解去。她现在不再是王妃,只是他怀里的猴子。

    阮承淋抱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脸。

    他知道,猴子会怕,猴子会不耐,猴子会焦虑,所以抛下那些贵客,来安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