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波忍不住后退,警惕,审视,狐疑。

    “不,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她说。

    “为什么?”阮承浩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质问。

    “我不信你们父子,不信。”杨波决绝道。

    阮承浩脸色死灰一下,目露绝望,消瘦的身躯一软,噗通屈膝跌倒。

    杨波下意识的也屈膝跪下。

    到底君臣有别,她已经逾越之极,不敢真大逆不道。

    她这一跪,到让阮承浩绝望掣肘看到一线希望。他一把抓住杨波的衣袖。

    “朕是天子,是君王,朕有圣旨。”杨波气息急促,挣扎一下。

    “我有摄政王。”她咬牙切齿,咧嘴一笑,反驳。

    阮承浩哼笑一声,额头上虚汗淋漓,可眼神却亢奋,精光一片,摄魂夺魄。

    “太子死了,皇帝死了,你的摄政王也不会再存在,连同晋王也不复存在,你也当不成你的妇人,得不到你的夫君。杨波,你只配拥有君王,支配在君王之侧。你认命吧。”他恶毒道。

    “胡说!”杨波奋力一扯,将自己的衣袖夺回。

    “我们阮家还有谁?那高高在上的御座终究需要一个屁股去坐,杨波,你总要给我一个人,给天下一个人。”他嘶吼,伸手指着她。

    杨波浑身一震,眨眨眼。

    忽而她双膝一动,反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脸上诡异阴险一笑,眼皮一翻,清透乌眼转瞬就深不见底,漆黑一团。

    “走,我给你一个太子去。”

    阮承浩却又不急了,一把将她肩搂住,虚弱身躯依靠过去。

    “阿水,你到底比阿沅强一些,只可惜……总贪恋那些不该贪恋的,妄想那些不能妄想的。”

    “陛下,我从不贪恋从不妄想,我只是要的少,难道也是错?”杨波奋力将他扶起,冷笑。

    “君王要你那么多,你却要的那么少,怎么不能妄想贪恋?”阮承浩虚弱低语,任她扶着自己重新回到上座。

    “那臣下就越发妄想贪恋一些吧,既然陛下想给我那么多,我就多要一些。”杨波喘气,将他小心稳妥的扶着坐下,又低头整理好他的衣摆饰物。

    君王威仪,不能有损。

    “你要什么?”阮承浩眼珠一转,低头看她。

    杨波整理好,照旧在原地蹲下,抬头仰望他。乌黑大眼再次清透见底。

    “陛下,请在赐我一到诏书吧。”

    “什么诏书?要来何用?”阮承浩皱眉。

    杨波微微一笑。

    “一命抵一命的救命诏书。”

    杨波侧身坐在床榻边,一手捧着书卷,一手捏着一方素帕,嘴里轻轻念道。

    “那猴子站在高处,伸手一指,呼道。呔,呆子。适才师傅叫你去寻山,你去了这多时候才回来。我且来问你。。。。。。”

    那床榻上的朊宣妏动了动,眼皮一跳,呻吟一声。

    杨波停下,用手里的素帕试了试他的额头,微凉细白的手指温柔的抚了抚他的脸。

    重新拾起书,她继续念。

    “我且来问你,这山是什么山?山上可有洞?洞里可有妖怪?”她停下,翻过一页。

    “那猴子火眼金睛,盯着呆子,呆子心想,这泼猴又不曾瞧见,且让老猪来糊弄一番。呆子心里有了主意,眼珠一转,说道。。。。。。”

    “蝈蝈。。。。。。蝈蝈。。。。。。”朊宣妏低低呻吟,眼皮不住跳动。

    杨波放下书卷,凑过去。

    “殿下,蝈蝈在这儿,蝈蝈不离开。”

    “蝈蝈。。。。。。我怕。。。。。。”朊宣妏闭着眼,如梦似幻,似醒未醒,梦噫一般呢喃低语。

    杨波听不清,低头,更凑近。

    “我怕。。。。。。别走。。。。。。留下。。。。。。怕。。。。。。冷。。。。。。蝈蝈。。。。。。”他断断续续说着,破碎不成句。

    杨波抿了抿嘴,直起身,低头瞟那书卷。

    “呆子说道,这山叫石头山,山上有个石头洞,洞里有个。。。。。。”

    “洞里。。。。。。有个。。。。。。石头。。。。。。”朊宣妏又呢喃,眼皮终微微撕开一条缝隙,眼光就透过这条细缝,落在杨波皎洁美好的脸庞上。

    杨波停住,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朊宣妏也笑,薄薄绷紧的嘴角僵硬一翘,将干涸的嘴唇撕裂。

    他却不觉得疼,依然笑。

    杨波用手里的素帕掩了掩他的嘴角。

    “好了,醒了就好。”

    “蝈蝈。。。。。。阿。。。。。。”

    杨波轻轻压他嘴角,止住他的话。

    “别怕,蝈蝈在,蝈蝈就在这儿。”

    “我。。。。。。我。。。。。。”他睫毛颤动,眼皮乱跳,嘴唇也不住抖,身体杨挣扎起来,喉咙里蹦出两个难听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