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哪里?她在哪里?”

    张顺也被他吓倒,结结巴巴都说不出话来。

    他都等不及,摇摇头,索性推着张顺走。

    “快,快,带我去见她。快带路。”

    张顺是个瘸子,被他一推立刻一个踉跄差点就跌倒。但这个奴婢知道现在皇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见到杨波。而自己现在也必须带皇帝去见杨波,因为这恐怕将是他翻身的第一道门槛,他必须好好的办成这件事。

    对于张顺这样一个卑贱的扫地太监来说,想要靠近皇帝身边本身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这件事也并非杨波找上他,洽洽是他主动揽活。因为张顺明白,只有接近皇帝并且做出能令皇帝印象深刻的时候,他才有翻身的机会。当然,接近皇帝对他来说,同样也意味着冒犯圣颜,是死罪。

    但富贵险中求,想要得到不可能不冒险。他等待这样一个机会已经太久,不能再犹豫。

    所以忍着腿麻,一瘸一拐他带着皇帝朝自己经常扫地的那个僻静钟翠园里。

    杨波就站在一株海棠树下,正仰头看着树枝间稀疏的花朵。听到脚步声,转回身就看到正被张顺领着进来的阮宣炆。下意识的她就辇起眉,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眼皮低垂,遮拦住一切。

    她低头,拎着罗裙,轻移莲步,上前朝他福了一福。

    阮宣炆定在那里,都忘了让她起身。

    张顺和吴玉春已经识趣的退下,将两人单独留下。

    微风拂过,稀疏的海棠花被吹落,风卷着,凌乱的几片花瓣落在杨波头上,那一点淡粉色的落瑛,微微透明的花瓣在她发丝间颤抖着,带着一种娇弱的姿态。终于,那柔弱的落瑛不胜微风吹拂,再次从她发丝间跌落。

    他心猛地被揪一下,这才回过神,急忙一个箭步上前,俯身就去扶她。

    “快起来。”

    手指还未碰到,杨波就抬起头,乌黑分明的大眼晴里清清楚楚倒映出他动情激动的容颜。然而,她会给他的,却是毫不迟疑的向后一退,避开他的手。

    他伸下去的双手就这样空落落的定在那里,没有她,就连一片海棠落瑛也捞不到。

    他突然感到失落,感到悲愤,感到一种冒犯。

    他是君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君王。

    他并不想做什么,他只是想扶她一把而已,可她却这样提防,这样抗拒,这样疏远。

    这还是当年和自己在一个被窝里躺着,温柔的接着自己,轻声在耳边呢喃哄他睡觉的那个女人吗?

    不,她不是。她不是他的阿水。

    她只是一个无情的晋王妃,一个冰冷心狠的女人。

    阮宣炆面露痛苦之色,双手猛一下就握紧,闭上眼,压抑那突然涌上来的愤怒。

    杨波见他这样,心里越发害怕起来,不由又退了一步。

    这越发惹恼了阮宣炆,他冲上去一把就握住她的双臂,死死的握住她。

    “你……干什么?”杨波吓了一跳,蹿起来,惊叫。

    阮宣炆握着她的手臂,强迫她面对自己。

    这容颜,和记忆中的已经有了许多不同。

    那个清瘦的刁钻的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已经不见了,消失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美艳的女人,是的,一个女人。一个能占据男人心灵的女人。

    她妩媚娇艳,她婀娜多姿,她的身影一直占据着他双眼和心灵。

    这个女人,吞噬掉了他记忆里那个好姐姐,那个小丫头。就像是破茧重生的蝴蝶,带着那魅惑的七彩翅膀,从自己身边飞走,把那美好的身影却留在自己心里,无法拔出,无法忘却,无法割舍。

    “阿水,阿水。”他无意识的低喃,呼唤她的名字,企图呼唤起一点旧情,一点回忆。

    这就是他的阿水,他羽化重生的阿水,他的,应该是他的。

    杨波被他这灼热的目光看的浑身发毛,别开头,挣扎着想摆脱他的桎梏。

    “别这样,住手,你别这样。”

    阮宣炆怎么也不松手。

    “不,为什么我不能?我是皇帝,我有什么不能?”

    杨波听了不由心头蹿起一把火,放弃挣扎,转回头狠狠瞪着他。

    “皇帝?”她大声责问。

    “对,你是皇帝。所以你能为所欲为,随心所欲的凌辱别人吗?”

    “阿水?你在说什么?”阮宣炆愣了一下。

    “我在说什么你自己清楚。对,你是皇帝,她是皇后,所以你们就能凭自己的喜恶随意的糟践别人的人生。我的,临安公主的,或者大长公主或者别的什么人的。我们这些蝼蚁似的人物在你们两个眼里算得上什么?只要你们想,你们就可以。是的,我早该明白。当年你们两个不就是这样糟践我的吗?”她瞪着眼,咬牙切齿的宣泄自己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