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羞纤指擎着琥珀玉盏,莲步轻移。盏中酒液微晃,映着洞顶昏黄的火光。

    “叔叔远道而来,妾身敬你一杯。”

    黄袍怪斜倚在兽皮大椅上,眼神已有几分迷离。

    见百花羞频频举杯,他咧开大嘴,笑声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平日里夫人总是冷若冰霜,今日这般光景实属罕见。

    他心情大好,端起海碗连干了几碗烈酒。

    八戒则埋头苦干。

    双手左右开弓,鲜笋木耳连同瓜果,一股脑塞进长嘴里,咀嚼声如同风卷残云。

    他心中知道时间已经不早,急着回去交差,无心久留。

    宴席将近尾声。

    奎木狼打了个酒嗝,大手一挥,吩咐殿外伺候的小妖:“去!再给本大王的老弟准备些上好的野果干粮!打包结实点,让他带回去!”

    此时,百花羞忽然莲步轻移,走到奎木狼身侧。

    她微微伏下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切与哀婉:“郎君。听叔叔方才说,他们要一路往西去。想必……定会途经宝象国。”

    她垂下眼睑,轻声道:“妾身也是许久未曾回过娘家了。可否劳烦叔叔他们,帮我带封家书回去,给我的爹娘看看,也免得他们二老日夜为我悬心。”

    说罢,她转过身,向着奎木狼与猪八戒盈盈行了一个万福大礼。

    奎木狼此刻酒意正酣,满心都是夫人难得的温顺。哪里还会去深思这其中的关窍?他哈哈一笑,满口答应:

    “夫人!这点小事,怎会不依你!你快些去后堂写!我这老弟最是热心肠,如今又跟了圣僧,将来是要去西天成正果的!这等举手之劳,他肯定不会拒绝!”

    八戒闻言,慌忙放下手里的果核,站起身来还礼,拍着胸脯打包票:

    “嫂嫂说的哪里话!小弟一定办到,这送信的差事,包在俺老猪身上!不知嫂嫂那父母是……”

    “正是那宝象国的国王与王后。”

    八戒小眼睛一瞪,作恍然大悟状:“哎哟!嫂嫂竟然还是公主!怪不得这般端庄气质!大哥,你端的是好福气啊!”

    这句不着痕迹的恭维,正中奎木狼下怀。

    惹得奎木狼仰面大笑,连连称是,连带着又灌下了一大碗烈酒。

    没多时,百花羞便在后堂匆匆写就了书信。

    她用一方素净的丝帕将信笺仔仔细细地包好,又亲手将其与那些小妖准备好的野果干粮放在了一处。

    波月洞口。

    残阳已尽,夜风渐起。

    八戒背起干粮,正与奎木狼道别。

    玄奘伸手接过包裹,目光平淡地扫过里面码放整齐的吃食,轻声问道:

    廓的廓,城的城,金汤巩固;

    家的家,户的户,只斗逍遥。

    九重的高阁如殿宇,万丈的层台似锦标。

    花柳的巷,管弦的楼,春风不让洛阳桥。

    城门之上,赫然刻着三个大字——宝象国。

    悟空将金箍棒扛在肩上,搭手远眺,笑道:

    “这一路跋山涉水,走了那么远,多是那人迹罕至之处,现在总算是遇见个人气旺盛的大城了,这宝象国不错!看起来还挺繁华。”

    “咱们那通关文牒,总算是能派上点用场了!”

    八戒在一旁正啃着野果,闻言不屑地插话道:

    “切!这算什么繁华!咱大唐那长安城,比这可要气派繁华得多了去啦!”

    玄奘闻听“长安”二字,视线微垂。

    秋风卷起几分黄土,拂过素白的僧袍。

    谁不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