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闻言摊摊手,一脸无辜:“可别这么说嗷。这可不怪我,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乌鸡国主闻言更怒,浑身发抖,指着文殊的脸,声音都劈了:

    “你亲手推我下去,变成我的样子,强占我的江山,是我自己选的吗?”

    文殊菩萨摇摇头。

    他伸手在脸上一抹,金光闪过,那个青袍僧人的模样变了,眉眼清秀,面容温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僧衣,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钵盂。

    “陛下,你且仔细看看,可还认得贫僧?”

    乌鸡国主瞪大了眼,嘴唇哆嗦了一下,如同见了鬼一般倒退了两步,失声惊呼:“是……是你?”

    孙悟空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抓了抓腮帮子,咧嘴乐了:

    “哦?弄了半天,原来早就见过面啊?”

    文殊菩萨恢复了那青色僧袍的年轻模样,撇嘴道:

    “好几年前,我化身这游方僧人,专程来此度他。”

    “我进了皇宫,化些斋供,几句言语相难。他不识我是个好人,把我一条绳捆了,送在那御水河中,浸了我三日三夜!”

    乌鸡国主听完,脸上的惊愕化作了一抹惨惨戚戚的苦笑。

    他颓然地垂下手,自嘲地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我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考验超脱,这分明就是佛祖派你来报复我当年将你浸水三日的仇怨!”

    “好……好!我懂了。这三年的井底水灾,我认罚,我忍了!”

    “哎哟我去……”

    文殊菩萨被气乐了。

    他指着乌鸡国主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能不能别发癫了?动动你脑子好好想想!”

    “我就说跟你说话太累,你这悟性,真是连我那头青毛狮子都不如!”

    文殊放下手,没好气地说:“算了,跟你这种一根筋的人解释不通。还是一同看看吧。”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呼——”

    法会广场的半空中,顿时云雾翻滚。

    一面巨大的、由水汽凝结而成的水镜,凭空浮现在众人头顶。

    水镜中,画面渐渐清晰。

    一个身穿破旧直裰的游方僧人——正是刚才文殊变化出的模样,正站在一块巨大无比的灰白色顽石前。

    文殊指着水镜里的画面,一边让众人看,一边缓缓讲述道:

    “我来度你时,恰逢这乌鸡国境内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旱。”

    “我很奇怪,这乌鸡国地处风水宝地,就算有些天灾,也绝不该有如此之严重。”

    “它也本该早就该因本源耗尽而消散。”

    “但同样,又因为那些拜它之人的愿力,让它无法消散。”

    文殊收回手,负手而立,看着乌鸡国主。

    “查明根源,我便进了乌鸡国都城,入皇宫寻你。你那时正好善斋僧,我极容易便见到了你。”

    “你那时,正在皇宫中唱那场感动自己的大戏?”

    水镜中的画面再次泛起涟漪。

    “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没有朕,天下必定大乱,谁来管这一国百姓?”

    “这大旱刚刚开始,你怎敢在此胡言乱语??”

    僧人再问:“所以陛下最想要的,究竟是下雨,还是继续当国王?”

    国王脸色黑了下去。

    僧人第三次追问:“陛下,你如此沐浴斋戒,昼夜在祭坛焚香祈祷,却不管百姓,不理朝事,能有什么用?”

    国王听不下去,盯着那个僧人怒声道:

    “天下大旱,朕与民同甘共苦,斋戒祈雨。此乃圣君之为!”

    “你一个游方僧人,朕赏你斋饭,不说同朕一同祈福,却在此大放厥词,质问朕?”

    他指着僧人,厉声喝道:

    “来人!把这妖僧捆了,扔进御水河!浸他三日三夜!”

    “传朕旨意!从今往后,莫要让朕再见这些骗子狂徒,尤其是游方僧人!”

    镜中的画面暗了。

    再亮起来时,是那时尚未干涸的御水河边。

    几个侍卫把一个捆着的僧人推下河。

    水花溅起,僧人的身影沉下去,又浮上来,又被按下去。

    反复三次,终于不再动了。

    乌鸡国主的腿软了。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椅子,才没有倒下去。

    镜中的画面没有停。

    僧人沉入水底,身体慢慢散开,化作点点金光,消失在河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