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越钦等了一会儿,“怎么不读了?”

    “这个移动雕塑叫ali and nino。原型小说里主人公尽管没有家庭的阻碍,还是因为信仰的矛盾而分开。”

    天地间,一次短暂的交集之后,两个孤影背向而驰。

    “十分钟而已。”郑越钦似乎知道这个雕塑。

    “嗯?”

    “他们十分钟之后就又在一起了。”

    即便穿越彼此身体又别离,他们注定还要相遇,因为他们灵魂的纹路严丝合缝,在互相吸引的环形轨道上日复一日无限靠近着。

    晴朗的天气里,雪后的卡兹别吉吸引了众多扛着滑雪装备的游客。

    “好美啊!”雷悦穿着玫红色滑雪服,抱着单板让林琴南给她拍照。

    “这张不错。”她凑过来翻看林琴南手机里的照片,划过头便看见郑越钦在飞机上的睡颜,“唉你真是,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跟他在一起连我都瞒着?”

    林琴南有些尴尬地关了屏幕,示意雷悦闭嘴,郑越钦一行人停完车正走过来。

    “另外几个人你都认识吗?”

    “吃过一次饭,很壮的那个是小宋,我也不知道他全名,有胡子的叫周蔚。”

    “那个女孩呢?”

    雷悦有些犹豫的模样。

    “我知道她是郑越钦前女友。”

    “你怎么知道的?”雷悦压低声音。

    “郑越钦说的。”

    雷悦舒了口气,“郑律师人品还是可以。”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林琴南轻拍雷悦的手背。

    “这……汤岭说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儿,让我别插手。”

    这倒使氛围有些尴尬。

    “两位会滑单板吗?需不需要租两套双板?”那位蓄着胡子的周蔚问。

    “没事儿,我们能学。”雷悦勾住林琴南的肩膀。

    众人往上山缆车走。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们是大学同学,小宋是我刑侦专业的师弟,我们现在都在警队。”周蔚戴着黑色毛线帽,蓄着一点络腮胡,“乔司,我妹妹。”

    林琴南偷偷看了一眼跟在周蔚后面的周乔司,酒红色滑雪套装,脱了眼镜,眼皮上的珠光眼影亮晶晶的,橘棕色的口红衬得肤色很健康。

    她难免在意郑越钦和周乔司的互动,但目前为止二人完全没有交流,保持着五米以上的距离。

    “别看了,看我吧。”郑越钦突然走到林琴南偷瞄的方向,将其视线全然遮挡。

    不知从哪传来一阵笑声,小宋没什么眼力劲,大大咧咧地说:“原来嫂子知道了啊,那我们也不用假装不知道了吧?”

    “你活腻了?”周乔司抄起滑雪板拍在他大腿上。

    林琴南无地自容的样子让汤岭很是愉快,三杀的八卦场面正是他最爱看的。

    抱着滑雪板跳上缆车,高高挂在雪松上空,山风刮过脸上滑雪镜和毛线帽之外露出来的一小块皮肤,清爽极了。

    “谢谢你带我来。”林琴南摸了摸郑越钦的手,下半张脸露出一个相当乖巧的微笑。

    隔着手套反手握住,郑越钦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脸,护目镜相对,映着对方的脸。

    突然,钢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缆车在一次猛烈的晃动后开始往反方向疯狂倒退。

    “抓紧!”郑越钦将林琴南的手紧紧按到把手上,然后回头去看后方的情况。

    远处靠近出发点的人纷纷跳了车,有一丝犹豫便被甩进雪地,然而在高速的倒转中开始有空车脱离滑索倒插在雪地里,后面的车座便一辆接一辆狠狠撞在体积越来越大的车堆上。

    郑越钦刚想开口,林琴南已经反应过来大喊:“要跳吗!”

    “跳!抱住头!”郑越钦当机立断把手里滑雪板丢到另一边,然后抱着林琴南跳下了缆车。

    下一秒,钢索断裂,悬在空中的金属座位飘飘忽忽地落下深空,在满山的雪地之中掷地无声。

    林琴南陷在雪地里,左眼被红色糊住,勉强能看见郑越钦仰面躺在她旁边。

    她支起酸疼的上半身,顿时觉得不对劲,郑越钦胳膊垫在她头下面,此刻毫无反应。

    “郑越钦!”她把他脸上的滑雪镜挪开,他闭着眼,脸上毫无血色,“你醒醒!你别吓我!”

    林琴南不敢乱动他的身体,甚至觉得他展着的胳膊已经脱臼了,一时对着他手足无措,她慌张地四处张望,此刻周围除了林立积雪的松树什么也没有。

    忍着膝盖的剧痛,她扶着树站起来,找出对讲机调大音量。

    “有人听见吗!我们落在树林里了!现在郑越钦他……他没有反应!有人吗!”

    对讲机传来一些电流声,却没有应答。

    林琴南大口呼吸着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复又跪到郑越钦旁边捧着他的脸。

    “郑越钦你醒醒!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如此反复着呼喊,在林间回响着,却得到不到回应。

    郑越钦恢复意识时,小姑娘正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断断续续地道歉。

    “对不起……我好像有点不祥……你遇到我之后总是遇到这种灾难……对不起……求你不要有事……我一定带你下山……我们一定能回家的……”

    然后似乎又站起来举着对讲机哭哭啼啼地大喊:“救命啊谁来救救他!救命!雷悦!汤岭!你们能不能听见!”

    接着又蹲下来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可能是在确认他是否有骨折。

    郑越钦闭着眼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上应该是没有什么伤,就是下来的时候被林琴南的滑雪板闷头砸到,此刻被线帽覆盖的额角分明有些潮湿的刺痛感。

    这样反复了一阵,她应该是觉得求助无门了,呜咽着开始试图把自己背到身上。郑越钦觉得好笑,二人都穿了很多衣服,按照她的力气和自己的体重身高,以及积雪的深度,她不太可能成功把他背起来。于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他稍微助了点力,顺势趴到她的背上,任凭她挣扎着往山下走,虽然他的脚几乎可以踩到地面了。

    茫茫雪地里,两个黑色的身影以异常缓慢的速度挪动着,郑越钦的脚在后面的雪地里拖出了长长的的两道轨迹。林琴南一边抽泣着,一边深一脚浅一脚,一步也不敢停地往前爬。

    没走多远,郑越钦觉得小姑娘实在哭得太伤心了,便开口说:“放我下来吧。”

    “不行,我.......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听见背上的人醒了,她哭得更加厉害。

    “我能走,骗你的。”

    “你别说这些了,我不会被你骗的……”声泪俱下。

    然后那双在雪地里拖行的腿结结实实地站了起来,林琴南觉得背上一松,惊诧地转过身来。

    郑越钦松开抱在她胸前的手,吃痛地拉开帽子探了探额头上的口子。

    林琴南的泪痕和泪珠还挂在脸上,眼泪和血迹混在一起,脸上一片殷红。

    “你受伤了?”郑越钦收敛笑意,走过去想看她伤口。

    “一点也不好笑。”她抹了一把血泪,甩开他回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前面有人掉了滑雪板,我们滑下去吧。”郑越钦大跨步跟上,捡起散落的两块滑雪板,又从自己口袋里拿出另一个对讲机,一番操作后说:“我们在下山了,你们都没事吧?”

    那边立刻有了反应,周蔚说:“我们没事,搜救队在往山上去了。”

    郑越钦转过来对林琴南晃了晃对讲机:“你刚才讲话的时候按错按钮了。”

    林琴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继续闷头往前走。

    “滑下去吧,雪太深了,踩到石头容易崴脚。”他一把拉住林琴南,她倒抽一口凉气,异常地被他一点力气就扯了过来,轻飘飘地倒下。

    郑越钦登时着急起来,“你还有哪受伤了?”他立刻蹲下来,才发现她脸上除了泪痕满是虚汗。

    “南南?你哪里疼?”郑越钦注意到林琴南左腿别扭地伸直着。

    林琴南什么也不说,用最后一点力气想挣脱他。

    “别动!”郑越钦不去理会她的反抗,拆了手套,把她黑色的滑雪裤从脚踝向上拉开,膝盖向下泛起一整片淤青前的红肿,“估计是你那块滑雪板砸的,以后遇到地震,千万别拿东西,人能跑出来就不错了。”

    他看了看林琴南,脸上毫无笑意,嘴唇抿成一条线,简直是面如死灰。

    “别憋着了,我知道你在跟我较劲呢,生气就说出来吧,我保证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