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越来越近了。

    但走起来,还是那么远。

    混沌海里没有距离这个概念。你知道它在前面,也知道自己在往前走,但它就是那么悬着,不远不近,像永远到不了似的。

    林昊走得很快。

    我们跟在后面,有时候得小跑才能跟上。

    跑着跑着,星痕忽然停下来。

    “不对。”他说。

    我们都停下来,看着他。

    他的脸色有点白,银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怎么了?”我问。

    星痕没说话,把手里的空间罗盘举起来。

    那根指针在转。

    不是之前那种慢慢转,是疯狂地转,转得飞快,快得看不清。

    “这地方,”他说,“空间不对。”

    林昊走过来,看着那个罗盘。

    “怎么不对?”

    星痕咽了口唾沫。

    “太深了。”他说,“我们已经潜得太深了。这里的空间密度,比浅海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再往下走,可能会被压碎。”

    林昊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周围。

    周围还是那样,混沌海,无边无际,无始无终。青灰色的能量在流动,在演化,在生灭。

    但仔细看,确实不一样了。

    那些能量流动得更慢了。

    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动不起来。

    每一缕能量都比之前更厚,更重,更凝实。

    我看着那些能量,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害怕。

    是真的闷。

    像在水里憋了太久,喘不上气。

    冷凝霜走到林昊旁边,站着。

    她没说话,但手按在剑柄上。

    那柄霜天剑,剑身上的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道。

    新的,很小,从剑格往下延伸了一寸。

    我看着那道裂纹,心里忽然有点慌。

    赤霄开口了。

    “还能走吗?”

    他看着林昊。

    林昊想了想。

    “能。”他说。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们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我就知道星痕说的“被压碎”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真的压碎。

    是那种感觉——每走一步,都觉得身上的重量重了一分。肩膀,后背,腿,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走了一会儿,我开始喘气。

    不是累的喘气。

    是肺被压着,喘不上来的那种喘气。

    旁边星痕喘得更厉害,脸都白了,白得透明,能看见皮底下的血管。

    但他没停。

    咬着牙,一步一步跟着。

    赤霄也喘。

    他喘得粗,像头牛似的,呼哧呼哧的。手里的妖刀拄在地上,当拐杖用。

    玄玑子走得很慢。

    他年纪大了,这种压力对他来说比我们更难受。但他没停,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无妄还是那副样子,闭着眼,走得不快不慢。

    但他的竹笛,一直横在唇边。

    没吹。

    就那么横着。

    寒夜走在我旁边。

    他一句话没说,就那么走着。脸色也白,但比星痕好点。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冰芸。

    她要是来了,能撑得住吗?

    不知道。

    又走了一会儿。

    前面的林昊忽然停下来。

    我们也都停下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前面。

    前面还是那样,混沌海,无边无际,无始无终。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道光。

    那道淡金色的光。

    它还在那儿,不远不近的。

    但它旁边,多了点什么。

    不是东西。

    是“黑”。

    比混沌海更深的黑,比虚无更空的空。

    就那么一小块,悬在那道光旁边。

    看着它,心里就不舒服。

    说不出的不舒服。

    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你。

    不是盯着你的身体。

    是盯着你的“存在”。

    林昊看着那块黑,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归零。”

    没人说话。

    我们都知道这是什么。

    归零意志的分身。

    巨鲲说的那个,在里面睡了很久的东西。

    它醒了。

    还是没醒?

    不知道。

    但它在那儿。

    就在那道光旁边。

    等着。

    林昊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朝着那道光。

    朝着那块黑。

    我们跟在后面。

    一步,一步,一步。

    压力越来越大。

    大到每走一步,都要喘好几口气。

    大到身上的骨头都在响。

    大到眼前开始发黑。

    但没人停。

    继续走。

    那道光,越来越近了。

    那块黑,也越来越近了。

    (第200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