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荣宸握着手机有些难以开口,但还是拉下这张老脸:“你能不能跟曲歌传达一句话,就说看在我真心待了她四年的份上,能不能……”

    “徐姨,”傅时昱冷了脸,嗓音犀利,“或者我该叫你一声杨姨。”

    “你不应该用四年的养育之恩来对尤离进行道德绑架,你是真心待了她四年,可也骗了她二十六年,她不欠你们,相反,是你们欠她。”

    如果没有这些事,或者说在杨荣宸收到徐茵的请求时能坚定的把孩子交出来,尤离更不会有那福利院的四年,她会活在一个温暖的家庭,和其他孩子一样,亲生父母悉心照料,陪在身边。

    这四年的快乐幸福,却是被她们生生剥夺。

    现在竟还能用养育之恩作为借口,来对尤离进行道德劝说。

    杨荣宸也知道的确是自己的错,握着手机的手攥了又攥,流着泪沉默着不说话。

    傅时昱眼角轻蔑:“你有没有想过,她本不需要你们的养育,却是你们强加在了她的身上。”

    因为她们,尤离被剥夺了和亲生父母相处二十多年的时光,因为她们,尤离甚至连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因为她们,尤离原本的和谐家庭不复存在。

    即便明白这会让另一个家庭支离破碎,让另一对父母近乎绝望却还为了自己的私欲做了交易,这样高举着“爱她的名义”,却以“毁了另外一个家为代价”的人,又让尤离如何心怀感恩再去面对。

    杨荣宸沉默了很久,已经没了耐心的傅时昱在挂电话前听见她有些心酸的道歉:“对不起,是我们对不起曲歌。”

    傅时昱去厨房看烧开的水,倒了一杯放在餐桌上:“最终的决定是什么,只能尤离自己来做,但无论是什么选择,都不应该由杨姨你来左右。”

    说完这句话,傅时昱直接挂了电话,五指放在杯壁上,目光垂在那水面上凝了很久,直到指尖泛着灼热的疼痛,他才不慌不忙的收了手,心生烦躁。

    电话再一次响起,这次的来电显示是个陌生人,傅时昱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起。

    清冷低磁的一句:“我是傅时昱。”

    回应他的是,是现场炸耳朵的尖叫声。

    傅时昱皱了眉,将手机拿远了些,那边似是调整了一下,声音顿时减弱了不少。

    “你好,傅总,我们这边是e.m专访,想联系尤离问几个问题。”

    专访?

    尤离上次的访谈节目好像是今天播,那看来就是现场连线了。

    王醒那会倒是提了一句。

    只是现在……

    傅时昱松了眉,疏离冷淡:“抱歉,她刚下飞机,现在已经休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场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傅时昱颇为头疼。

    主持人见状,立马抓住机会:“那不知傅总现在方不方便呢,可以给我们几分钟时间吗?”

    “是关于两人恋情方面的问题,傅总也能回答哦。”

    傅时昱拿下手机看了眼,镜头面前,拒绝好像不太好……

    “你问吧。”

    主持人立马抬手收住大家到嘴边的尖叫,对着电话:“对于前段时间尤离的生日,大家都想知道傅总送了什么礼物,可以给我们解释吗?”

    “抱歉,”傅时昱转了一下杯子,“既然是送她的礼物,还是她一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尤离没透露的原因,傅时昱自然知道。

    这么一顶王冠,放到网上,说成作秀的可能性很大。

    傅时昱本来就是要给尤离,其他人又何需一定知道。

    “哦~~”下面的少女心喷喷直跳,捂着通红的双颊期盼的等着下一个问题。

    “傅总,两人有进一步的打算吗?”

    主持人试探着问:“比如,两人会在今年结婚吗?睿星会对艺人这方面有规定吗?”

    这个问题才是真的把现场气氛推到了高潮,这可是众多网友热切关注的问题啊,就是没机会能问,问了也没人回答。

    但这会,一声接一声的“结婚”“结婚”“结婚”不断响起,下面的粉丝热情高涨。

    一波接一波的热浪中,透过音响传出的男人声音十分撩人:“进一步的打算一直都有,但下一步的计划,我还需要尊重她的意见。”

    最起码,订婚、求婚都需要尤离点头。

    “至于睿星,一向尊崇艺人恋爱自由,不会干涉。”

    也不敢干涉,谁敢干涉他傅时昱?

    已经回答了两个问题,傅时昱的耐心有限,不打算再给机会。

    “抱歉,今天只能回答到这。”

    能采访到傅时昱挖出这两个大料,主持人已经很高兴了,连忙说了结束语挂了电话。

    这个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杯子里的水白烟渐少,已经没有那会的滚烫。

    他拿了半杯水进了卧室。

    尤离其实在徐姨打那通电话的时候就有些意识了,电话铃声吵到她,一件事情想起就连带着一串事纠缠在一起,乱的她根本睡不着。

    屋内灯关了,一片黑暗,外面傅时昱的说话声偶尔能听见个断断续续,尤离也没开灯,起身靠在床边拧着眉揉着两边的太阳穴。

    傅时昱没想到她早就醒了,手指覆在她眼上放下水杯开了床头的壁灯:“醒了怎么不叫我?”

    等到尤离适应了这光亮才把他手拿下:“刚刚e.m是打电话来了吗?”

    常栗那会说的现场连线她还有印象。

    “嗯,”傅时昱停了一秒,“不止e.m,徐姨刚才也打了电话来。”

    尤离猜到她应该会打来,仰头靠在床上,“还是那个事?”

    傅时昱的沉默就是回答了。

    “不要有任何负担,无论什么决定你都没有错。”

    尤离这么通透的人,自然也早就看透了这件事。

    但事情由她亲身经历,去或不去,都不是那么轻易能说的出口的话。

    她不是逃避,也不是不想面对徐茵或者“徐姨”,只是她不知到底该怎么面对。

    一直以来尤离早已接受了徐姨告诉她的“自己是被父母无奈送到福利院”的这一观点,哪怕徐姨特地说了父母的很多难处,但在尤离看来,抛弃了就是抛弃了,他们为了难处舍弃了自己,丢了他们的亲生骨肉。

    从最开始的伤心到后面尤离慢慢的接受,甚至理解,觉得如果扔了她,父母就会生活的满意,那这样各自安好也挺好,互不打扰的状态谁也不欠谁。

    但现在,又是小时候对她最亲的“徐姨”亲口推翻了这一切的说法,毫无过度的换了另外一个更为荒谬的版本,不是抛弃,不是难处,而是被人剥夺,甚至养她到四岁的徐姨也是其中一个环节。

    这个打击,让尤离有些难以接受。

    傅时昱陪着她坐了很久,半晌,尤离从窗外的那轮半月收回视线,额头轻轻抵着傅时昱的肩,压着涩意:“明天我想回趟家,见我爸妈。”

    傅时昱摸着她的头发,触感柔滑细腻:“我明天送你去。”

    已经睡了一觉的人,再睡下就有些困难。

    傅时昱给她泡了些牛奶,在床上又哄了半小时,才让人彻底睡熟。

    轻轻的关了灯,又拿了自己的手机,傅时昱这才出去。

    尤承一直在等着他的电话,听说尤离现在终于睡下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尤离的性格应该不至于会大哭大闹,她甚至不需要我们任何人分析,自己心里已经拎的比谁都清,但这种压着的平静,我反而更担心。”

    傅时昱心烦意乱,坐在书房的窗户口开了窗户迎风吸烟。

    “她明天要回家,你手上的工作放一放,回家待几天。”

    要回尤家,傅时昱自然不合适跟着过去,只能让尤承多注意。

    尤离的选择,尤承听到这句话也明白了。

    “这样也好,我本来就不想让她再去见到那边的人,尤离也不需要他们的道歉和弥补。”

    “如果是想要的是那四年的养育之恩,我尤家大可以去还,尤离并不欠她们。”

    这话傅时昱那会已经跟杨荣宸说过了,尤承现在只怪自己。

    “这么长时间,在一个城市里找个人都找不出来,我当时怎么就没往下挖,若是早一点发现,也不至于让尤离如今这么被动。”

    傅时昱在一旁的烟灰缸里弹了下烟灰,对面的小区已经熄了不少的灯,只有三两家还开着微弱的灯光,一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