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盈是完全不知道陈青安还有这一段。

    只不过幻想了下,大学的陈青安和纯属懵懂少女初一时的自己,就……

    “陈青安,”她笑容也有点僵,喃喃:“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变.态吗?”

    “嗯?”陈青安想了想,露出思索的神色:“好像是有点儿。”

    “但我跟你说啊……”

    钟盈疑惑:“说什么?”

    他弯起唇,笑的恣意轻狂:“超带感的。”

    超、带、感、的。

    钟盈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他这种一天恨不得调戏自己八百次的人。

    眉是描好了,钟盈又从哆啦a梦神奇口袋的包里,翻出了支粉色的便携腮红刷,看的陈青安叹为观止。

    他趁红灯,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忍不住危险发言:“我真觉得你折腾半天,我没看出什么区别。”

    “谢谢,”钟盈眨眨眼,不以为意:“那恰好说明我技术高超。”

    这话的确是实话。

    每个女生学化妆几乎都有这么一个最初始阶段,不管什么都敢混搭上脸,还容易往最浓最艳的方向下手。

    这种非主流时刻,钟盈当然也有过。

    只不过后来渐渐领悟了,不是说妖艳就不对,清纯就好——而是色调协调,风格一致,场合适宜会更好。

    这种见长辈的妆容,当然是让人看不出精心化过的,才最厉害。

    可陈青安还是觉得不对劲,默默喜欢了这么多年,钟盈是什么行事风格,他还是了解的。

    他笑着又问了遍:“为什么这么隆重?”

    “……就这么明显?”钟盈凝眉。

    “就这么明显。”

    “好吧,算你了解我,”她顿了顿,不急不缓说着:“一个女人妆化的格外用心,一般情况下我们可以做两种分类。”

    “一种是要见喜欢的人,一种是要见讨厌的人,就这么简单。”

    “那我显然不喜欢她。”

    陈青安当然能听出来,这个“她”,是指钟盈的奶奶。

    他缓了缓,先没说什么。

    钟盈奶奶家住在明城老城区,小区内只有零星几个业主车位,访客要停只能去周围路边划定的公共车位。

    陈青安转了两圈,终于找到最后一个车位,还紧靠着钟轼的车,他转着方向盘侧方位进去,边笑:

    “我岳丈的x5这是多久没洗了?我都快看不出漆的颜色了。还有啊,你再不说就真到了。”

    “好啦,我说。”

    钟盈垂着脸,把那只腮红刷的盖子推出来,又推进去,孩子气地循环往复,“我这个人很小心眼的,又记仇。相看两相厌的人,哪怕是长辈,我也只希望她看到我比她过得好的样子。”

    “这有什么小心眼的,这是人之常情。”

    陈青安失笑:“只不过人家不会说出口,你说了而已。”

    钟盈嘟哝:“……我也就跟你说了而已。”

    她抬眼,正想继续说下去,却猝不及防被陈青安倾过身,在侧脸轻轻吻了下。

    轻柔滚烫。

    多大人了啊你,陈青安。

    钟盈心里像被猫尾巴卷了一下,忽然害羞的要命。

    却还是佯装淡然问:“你觉得这盒散粉是什么味道的?”

    陈青安不答,只是搭着方向盘,看着她舒眉笑了笑。

    这一笑,真的太温柔俊俏大哥哥了。

    硬生生把钟盈笑的脸颊微热,说话的时候都带着软,“诶……这事儿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简单来讲就是我奶奶这个人,她非常重男轻女。”

    钟盈清淡自如,给陈青安说了一个故事。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

    非典肆虐的时候了。

    那时候,钟盈刚上小学二年级。关于这场恐怖的疾病,她的印象有些模糊。

    只记得那时候新闻报道很多,每天上学都要测体温,不知谁说醋对sars有效,教室里成日飘散着熏醋的味道;后来又成了板蓝根、碘伏,等等一堆东西。

    还有,她已经一连许多天没见过妈妈。

    那时候顾秋容是附属医院的内科护士长,身先士卒冲在最前。电视台的采访里,人人都穿着隔离服,要不是靠电视画面里的那行字幕,钟盈完全分辨不出谁是妈妈。

    非典虽然严重,但明城病例少,学校没有停课。

    她们正常上放学,但因为家长放心不下,小学又都是辖区内就近施教,回家都很方便,学校就暂停供应午餐了。

    其实,这本来是对钟盈没什么影响的。

    她上小学那会儿,学校没有管的那么严,大多数小朋友都是回家吃饭午休的。钟轼和顾秋容成天忙得跟陀螺似的打转,自然没空,这事儿就交托给了钟盈的奶奶,冯慧。

    ——而且是花钱的。

    钟轼父亲去世后,冯慧一人寡居。小姑娘吧,交给保姆也不放心,钟轼夫妇干脆就给冯慧些钱,让她帮忙做做菜,照顾一下钟盈。

    实际上,冯慧的退休金颇高。

    顾秋容也知道,这笔钱,婆婆完全是用来贴补她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一家。但再气再闷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他们是真的抽不出空照顾女儿。

    变故就发生在有天中午放学。

    钟盈回家后,发现钟轼和冯慧相对坐在沙发上。

    冯慧一脸愁容,仿佛很有苦衷地絮絮说着什么。而钟轼面色冰冷,听她说完后倏然站起身,气的连手都在颤。

    两人大吵了一架。

    后来钟盈知道了。

    是因为她的堂弟,也就是冯慧的孙子钟原,嫌自己妈妈做饭不好吃,非典期间没营养,硬要奶奶去给她做饭。

    冯慧一听,心疼的不行。

    想都没想自然就丢下孙女,答应了。

    可就从没在意过,她这一走,钟盈彻底就没饭吃,没人管了。

    没想过她还拿着钟轼夫妇给的钱。

    后来那段时间,钟盈就过上了吃“百家饭”接济的日子。

    跟姚雪风回过她奶奶家,爸妈有空的同事、师兄师姐照顾一下,总之,日子也糊过来了。

    钟盈说着说着,眼中漾起笑,甚至还和陈青安调侃起来:

    “你知道这事儿最恶心我的点在哪儿吗?在非典一过去,她老人家又打电话回来,说想来家里照顾我——你也知道的,我们家虽然算不上多富,但中产没问题,再加上我爸妈都是大方敞亮的性格。”

    “人家又不是想照顾我,是想来赚钱贴补孙子的。”

    “但我哪愿意呀,”钟盈关上门下车,眼中笑意闪烁:“所以后来我都是宁愿一个人在家,也不肯让她来,我才不让她得逞。”

    “……那钟原欺负过你吗?”陈青安忽然问。

    “诶?”

    他们俩并肩往小区走,钟盈被他跳跃的逻辑问的怔住,想了想才嗯了声:“……就怎么说呢,我觉得有一点吧。”

    男生小时候尤其调皮淘气,还总喜欢欺负漂亮的女孩子玩,钟原也不例外。

    别的钟盈记不得了,就一件,有次钟原故意当着她面,把别人送给冯慧的水晶球摔碎了,然后若无其事地告诉冯慧,是她做的。

    她当然镇定地说不是,可不哭也不闹,冯慧就不信。

    还伸手打了她一下。

    说到这,钟盈无所谓笑笑。

    她对这位名义上是她奶奶的老人家,感情太寡淡,现在回想起从前的事,感慨都比难过要多得多。

    “虽然有的人可能会觉得,那是小孩子不懂事的时候,可当时谁还不是小朋友啦?”

    钟盈眼尾一扬,乖张又娇媚道:“我才不管。我就是因为他委屈到了,我就是不喜欢他。”

    “你也不许。”

    这话一说出口,实际上钟盈心里有些后悔,自己这也太颐指气使不讲道理了。可说出的话又不好收回,只好掩饰着晃了晃他的手臂说完:“你也不许对他们那么温柔那么好,拿出你凶的时候的气场啊……”

    没想到,陈青安揽着她的肩,笑意温柔,真就应了声好。

    ##

    钟盈和陈青安到时,碰巧钟原一家也刚进门。

    互相喊过人,钟原的妈妈赵茹便上下打量起钟盈,笑着说:“盈盈真是见一次比一次漂亮,到底人靠衣装。”

    说完,眼神在她拎的包上一带,意味分明。

    就是说她假清高真拜金,靠名牌堆砌才漂亮呗。

    “谢谢婶婶。”

    钟盈卷着发尾玩,笑容清冷又妩媚,故意缓缓说着:“我觉得呀,我这张脸一直都生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