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坎,既然注定越不过去,那我们换一道就是。你知道不养小朋友,人生会多出多少时间吗?我们大可以花这时间多陪陪彼此,也做点有用的事。

    后来,除了忙工作科研带学生外,庄凌和肖敏所有的关爱几乎都投注在钟盈身上。

    之前钟盈还在国外飘着的时候,虽然师兄师姐从不说什么,可每次她放假回国,这两位抽空带着她到处消遣,就是以这种方式告诉她,国内生活多繁华多彩啊,千万别不回来。

    说起来,就连第一次见陈青安,也是肖敏带着她去的。

    因为知道庄凌和肖敏对她的好,钟盈在他们面前,从来都是乖乖的,哪里有过这种故意不回微信的时候。

    庄凌想想也心软了,“盈盈,这件事上要说你唯一有错的地方,就在于你把他给惯坏了。”

    “你太乖了,也太安静了。老师呢,他就以为你不要他操心,不用他好好履行做父亲的职责,也照样过得好。他又忙的脚不沾地,能省事当然就省着过去了。”

    “我也发现了。”

    钟盈点点头表示赞同,有气无力吐槽:“都说撒娇女人最好命,难道做女儿也逃不开这个藩篱吗?”

    “这都什么歪理邪说。”

    庄凌一听乐了,淡淡瞥着她:“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你老公惹你生气怎么哄你,你爸也该怎么哄你,他要找麻烦让他来找我的。”

    “……真的可以吗?”钟盈眨了眨眼,她老爸还是很有脾气的耶。

    “真的可以。”

    庄凌一拍她肩,宛如高中时代一个个找犯错学生谈话的严肃班主任:“你结束了,去把你老公给我喊过来。”

    钟盈:“……”

    也只敢默默从命。

    -

    庄凌的确是个狠角色。

    他上来就问陈青安:“你和我师妹第一次见面,到底是什么时候?”

    陈青安笑容温润:“这点多亏师姐,要不是那年暑假,她带——”

    话至一半,就被庄凌过分安静清晰的语气截住了:

    “我上周做了台疑难手术,很成功。患者的丈夫跟我说,他是嘉汇广场的招商经理,青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商业广场是你家的产业吧?”

    陈青安唇边那抹气定神闲的笑,终于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庄凌说着,语气愈发阴柔:“我当然不肯要他的谢礼,不过留心多听了一会儿,听他告诉我了一个步步为营、处心积虑的爱情故事。”

    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秒。

    此时站在不远处的钟盈完全想象不到,这短短五分钟,她的师兄和丈夫究竟说了些什么,或者说关于她的什么。

    而且,陈青安居然说服了庄凌,让他就像毫不知情一样,继续缄默。

    最后庄凌临走前,特意跑过来,摸了摸师妹的头。

    庄凌说:“好好过。有什么想要的想做的想达到的,就跟你老公讲,让他给你办。”

    “诶?”

    钟盈细细拧起眉,抗议:“师兄,一般说这话的人,不都应该把这活儿揽给自己吗?”

    “我啊?”

    庄凌一指自己,笑容似嘲讽又似感慨:“所谓能者多劳,比不了,我可不敢逞他陈医生的强。”

    师妹啊师妹,你的段位阶乘出来都未必有你老公高,他还要你护着?

    他不去为祸一方我就谢天谢地了。

    庄凌走后,钟盈忍不住上下打量起陈青安,犹疑问:“……你和我师兄说什么了?”

    “一点往事。”

    “什么往事?”

    陈青安云淡风轻:“上学时候的。”

    钟盈不明就里,还以为他们在说医学部时代的故事,自然就不多问了。

    陈青安扶着她腰,往回包间的方向走。

    十月底的天气,那手心滚烫还隐约浮着细汗,钟盈更疑惑了:“……你没事吧?有这么热吗?”

    “没事。”

    他忽的俯身凑近,似吻非吻流连在她脸侧,含笑低低说了句什么。

    然后,手心滚烫的变成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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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盈原本以为,今晚对她来说,还是比较成功的。

    等她和陈青安回去,余沉已经顺水推舟和冯师姐谈好了,以后苏妤归她带,换了另外位师弟给陈青安。

    存在感和好感度也刷满了。

    但是吧,这个郑烁……

    钟盈一个脑袋恨不得变成两个大。

    因为实在不知道喊她什么,在郑烁那儿,钟盈华丽丽从“你”升格成了“您”,开口闭口都是“您怎样”、“您如何”,害的后半场钟盈连自己倒可乐的机会都没有。

    -

    只可惜南方的暴雨最玄妙之处就在于,一年四季她都可以随机循环播放,突如其来

    结束散场时,已经将近十点。整个饭店这一连排,都是民国建筑改造的,有很长的一道连廊屋檐。

    钟盈出来时就看见,屋檐下挤挤挨挨,站满了人。

    一场秋雨一场寒。

    他们也出去,听见人群里讨论不断:“您前面还有一百三十人等待排队打车。”

    “啊……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今晚这雨又急又密,连成线落下来,又把地面上汇成的细流砸的坑坑洼洼。

    钟盈看这情况,忍不住说:“要不我们也排队打个车吧,这雨……天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陈青安的车停在对面的明大,现在过去取,肯定淋的透心凉。

    还没听到回答,带着体温的风衣就落到钟盈肩上,把她整个人裹住。

    “干什么呀,我不用。”

    “不许推。”

    单薄深蓝衬衣显得陈青安分外清瘦英朗,他低头替她束好风纪扣,遮住一片经不住风的柔白颈项。

    “穿好。有种冷叫你老公觉得你冷。”

    “你别闹了,”钟盈脸热:“你老师还有同门都在看着呢。”

    “也行,那你在这等我。”

    “……等什么?”

    “我去取车,”陈青安侧身,就往台阶下走:“你在这等我。真打车我们怕是要等到明天。”

    钟盈慌的一把揪住了他:“你疯啦!这么大的雨。”

    “这才哪到哪?”

    陈青安轻笑了声:“以前我们高中那会儿,比这个大多了的雨,照样打篮球。”

    钟盈抱着他的手不松,“青安,不行。”

    “好了,听话。”

    这次陈青安真准备抽身,却想不到钟盈真倔强不放,抱着他喃喃:“……老公,我不要。”

    不要你为了我淋成那样。

    陈青安这个瞬间,心里真跟炸开了一样。

    要不是真不能让她吹风淋雨,这时候钟盈说什么,他怕是都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

    “盈盈,我今年二十九岁了,不是十九岁。”

    他拢了拢她的长发,温柔笑着说:“你知道吗,在这个年纪,我不会再觉得和你在屋檐下躲雨很浪漫,我更希望我能为你遮风挡雨。或者说,我一定要能为你遮风挡雨。”

    ……天哪。

    钟盈生生被他这段话说的怔住了。

    手一松,陈青安的身影转眼就没入了漫天大雨里。

    别说是她,连余沉和没走掉的几个同门都看呆了。

    先是谁也没从这个总是温润波澜不惊的陈师兄脸上,看到过这样柔和眷恋的神采,再……再这么大的雨,就为了不让妻子淋雨,他这这。

    郑烁说: “以前我总听他们八卦,说大老板的千金是大大大美人,只可惜英年早婚,嫁了个家里很有钱的同行。我天,怪不得能做大老板的东床快婿,你这师兄还真是……”

    “相信我,他平时绝对不是这样的。”沈濛语气也很迷幻。

    -

    直到上了车,一一顺路把余沉和同门们带到安全的地方,钟盈还没缓过神来。

    很长的120秒的红绿灯。

    雨点在陈青安的衬衣上洇开,染成大块更深的蓝色,就连领口也不能幸免,被淋了个透彻。钟盈忍不住倾过身,替他去擦脸上的雨水湿气。

    一时之间。

    急雨打在挡风玻璃,雨刮器滑动,发动机的轰鸣,尽数作响着,只有他们安静。

    见陈青安视线灼灼望过来,钟盈握面纸的手忽然有点抖。

    他还偏自己低头凑近了些,就上他的手。

    城市霓虹,街道雨夜的流光,还有她不敢看的热烈都映在他漆黑眼中,细碎荡漾着闪烁。

    这、这真不行。

    钟盈手悬在半空,只想往回缩,却倏然被他一把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