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还得回去陪那些人。

    顾新橙没挽留,也没让他早点回来。

    她只说了一句:“你走吧。”

    最好走了就别回来。

    傅棠舟真的走了。

    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那,顾新橙怔了。

    忽地,她唇角微微一勾,眼底浮了一丝嘲意,头也不回地往房间里去了。

    顾新橙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院落里的景致,这地方还真不错。

    一弯新月挂在枝头,碎落的星辰好似银屑一般,一闪一闪。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北京真的可以看到星星。

    顾新橙在窗前伫立良久,星光照亮她清冷的面孔——她让今晚的月色都黯淡了三分。

    她的睫毛微微下垂,一滴晶亮的光芒落入脚下的地毯里,再也寻不见踪迹。

    顾新橙的指腹轻轻擦过下眼睑,转身去浴室。

    这里是温泉度假中心,豪华套房里有内置的温泉池。浴室大得惊人,正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池子,白色花岗岩砌成。

    池边有两只白玉似的小石狮,口中源源不断地喷涌着温泉水,池中袅袅水汽蒸腾。

    顾新橙拢着浴巾踏进池中。池水温度刚刚好,足以洗去一身风尘。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现在是十点半,他的生日很快就要过去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

    傅棠舟回到场子里,一圈人正玩得火热。

    他过来,往麻将桌上一坐,说:“继续。”

    林云飞问:“顾妹妹呢?”

    傅棠舟说:“在休息。”

    语气甚是轻松,看样子是把人给哄好了。

    林云飞想起什么来,拍案说道:“哎呀,之前顾妹妹帮我一个忙,我还没来得及谢她呢。”

    傅棠舟摁下自动掷骰子的按钮,说:“下次。”

    林云飞坐下来,嘟囔一句:“上次你就把我给鸽了。”

    傅棠舟看到酒店送来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已经凉了。

    他吩咐道:“让酒店再做一份,送到我屋里去。”

    麻将打了两圈,傅棠舟赢得不少,兴致却不大高。

    他想到刚刚顾新橙看他的眼神,有些许淡淡的失落——她现在一个人在房间里等他。

    顾新橙是常常等他的,他平时应酬挺多,回家并不早。

    每次进了家门,他都会在家里走上一圈,看看她人在哪儿。

    他像是一个猫主人,每天回家第一件事便是寻找自己的爱宠。

    家太大,也就这一点儿不好。

    有时她会趴在客厅里写作业,认真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小学生。

    有时她会在阳台的躺椅上看书,偶尔困了,书页就那么打开摊在胸口,睡得像一只小猫。

    还有的时候,她会在浴室洗澡。

    纤秾合度的曼妙身姿隐在薄薄的水雾里,好似一支亭亭的水仙。

    想到这里,傅棠舟莫名有点儿渴。

    他端了茶杯轻啜一口茶水,却解不了心头的滋味。

    傅棠舟放下茶杯,说:“今儿就到这儿,散了吧。”

    林云飞:“这才打几把啊?我还没赢回来呢。”

    傅棠舟:“打到天亮,你得输得底儿掉。”

    林云飞笑嘻嘻地说:“傅哥,你要是想顾妹妹了就回去呗,我们继续玩儿。”

    傅棠舟扫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拿了外套就走。

    出了偏厅,他瞧见客厅沙发上有几样顾新橙的东西,于是顺道捎上,一并带走。

    傅棠舟一路吹着冷风回到房间,偌大的室内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浴室的灯亮着,他走了过去。

    入目便是顾新橙羊脂玉般的后背,藻丝似的长发被盘起。

    她坐在氤氲的温泉池水中,任由水流冲刷她雪白的肌肤,水滴沿着她的脖子向下滚动,落上微凹的锁骨。

    她正在闭目养神,并未发现他回来。

    傅棠舟默不作声地宽衣解带,下到池中。

    顾新橙睁开眼,眼睫上凝聚着细小的水珠。

    明晃晃的灯光之下,她的眼眸是浅浅的茶色,像极了蜂蜜糖浆。

    “傅——”她的话尚未说出口,声音便消逝在哗啦啦的水声里。

    荡漾的水波一下又一下地拍击池壁,犹如潮水一般,起起落落。

    溢出的池水洇湿地板,不知是不是这间浴室过于空旷,今天和往日不同,过于安静了。

    傅棠舟却不餍足。

    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抬高她的头,质问她:“为什么不叫?”

    她咬着唇,缄默不语,一个音节都不曾发出。

    顾新橙的声音是极为动人的。

    平日里像是三月的丝丝细雨,又像缠绵的泉水,温吞地滋润着一切。

    这是一种听觉享受,令他沉迷。

    可是现在,过于安静了。

    第14章

    一池波光摇曳的温泉水亦趋于平静。

    顾新橙试图挣脱禁锢,却腿脚发软,使不上力气。

    她宛若生了寒症,浑身上下像落叶一般簌簌地颤抖着。

    月牙色的脸庞浮满红晕,眼尾湿红一片,睫毛上有星星点点的水珠,不知是蒸腾的雾气还是眼泪。

    顾新橙无视了傅棠舟的质问,她死死地咬着牙,仿佛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然而这换不回他的仁慈,他变本加厉。

    冰冷的月色下,院子里的梅花寂静地盛开。

    晃动的水声里隐隐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听上去像是在低泣。

    花瓣一片一片地凋零,北风一吹,打着卷儿地向下坠落。

    零落成泥,碾碎成土,唯有香如故。

    *

    傅棠舟拿了一块干燥的大浴巾将顾新橙裹好,抱了出去。

    她的嗓子都快被折腾哑了,整个人像只可怜的幼猫,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有人摁响门铃,是酒店的服务员推着餐车前来送餐。

    精致的骨瓷碟里是各类餐点,冰桶里还镇着一瓶红葡萄酒。

    “饿了吧?”傅棠舟走到窗前的桌旁坐了下来,“我陪你吃点儿东西。”

    他并不吃饭,只用高脚杯浅浅地倒了些红酒。

    他又变得矜贵沉稳起来,仿佛刚刚施加在她身上的那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顾新橙侧着身子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她疼得厉害,脸色惨白如纸。

    傅棠舟望了望窗外的一弯新月,冷悠悠地说:“还要我喂你?”

    顾新橙撑着身子坐起来,拉扯到痛处,她“嘶——”了一声。

    她望着灯影下静丨坐的男人。

    浴袍在他胸前勾出v字,肌肉线条在这个v字中逐渐收窄,隐入松松系着的腰带里。

    酒杯在他手中轻摇慢晃,紫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滚了一圈,才滑入喉中。

    他又斟了一杯。

    傅棠舟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时冷时热,若即若离,像是一阵风,抓不住也摸不着。

    宠溺的,暴戾的,她都见识过。

    分明今晚他们闹得不愉快,他却可以这样平静地坐在窗前品一杯红酒。

    可是顾新橙做不到,她在他面前单纯得像一个孩子。

    给她一个巴掌又喂她一根胡萝卜,她就是这么好哄。

    实在哄不好了,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办她一顿。

    反正最后屈服的人都是她,谁让她才是爱得更多的那一个。

    只不过今晚,他比任何一次都要疯狂,理智荡然无存。

    顾新橙光着脚踩上地毯,一步一步地挪到桌前。

    她刚要坐到傅棠舟对面的椅子上,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跌进了他怀里。

    傅棠舟抱着她,手扶着她的腰,柔声问道:“刚刚我弄疼你了?”

    被他这么一提,顾新橙委屈得眼底直泛泪花。

    傅棠舟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泪,哄她说:“你乖一点,就不会这样了。”

    是啊,他对她好的前提是,她得乖。

    今晚她遭受这些,全是她的错,都怪她不好。

    怪她不在人前给他面子,怪她不肯在欢好之时取悦他。

    谁让她不肯乖乖的?

    顾新橙大部分时间都是乖巧懂事的,可这不代表她对那些事可以无动于衷。

    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即使是一只宠物,也会有不乖的时候。

    傅棠舟端来一碟红枣糕,拿了一个送到她嘴边。

    你看,对她好的时候他真的会亲自喂她吃饭。

    就像对待一只宠物,心情好的话可以帮你顺一整天的毛;可万一心情不好,就一脚踢开,理都不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