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新橙今天穿的商务休闲装是两件式,一件及腰的对襟小外套,一件及膝的宝蓝色长裙。

    脱了外套以后,里面的长裙是挂脖式的。

    顾新橙的每一寸骨肉都生得极好,浑身上下处处都留人。

    她的皮肤沁出了一层香汗,除了喷洒的香水之外,她身上还有一种独特的香气。

    顾新橙手脚蜷缩着抱成一团,像个婴儿一般,据说这是最有安全感的姿势,像是回到母亲的子丨宫里。

    她睡得很非常安详,对于周遭一切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她现在觉得……不安全吗?

    以前,她也常常在他的怀里睡觉。

    他不爱搂着人睡觉,可是每当她像小猫一样钻进他怀里,他都会心头一软,拥她入眠。

    那时候她会睡成任何姿势。夜里,她也会无意识地在他怀里扭动。

    有时候会将他蹭醒,他这个人有点儿起床气,最恨被人弄醒。

    可一见她这副温顺的模样,再大的火气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火气。

    他对她实施报复,非要将她弄醒不可。

    她半寐半醒之间发出低泣一般的声音,然后睁开惺忪的睡眼,呜呜哝哝地抱怨着:“我要睡觉……”

    可他却不准,非得要尽了兴,才肯放过她。

    然后下次她还是不长记性,继续往他怀里钻。

    这种游戏他们玩过一次又一次,他竟乐此不疲。

    傅棠舟想,今夜他根本不该带她来酒店。

    可是他不带她来酒店,她打算去哪儿呢?

    所以,这一切都是注定的,他注定遭受这场酷刑——说是她对他的惩罚也不过分。

    就在这个时候,傅棠舟的手机响了。

    半夜三更,是谁来打扰他呢?一看,竟然是于修。

    想必是有重要的事要处理,否则于修不敢在这种时候来打扰他。

    傅棠舟接通电话,听于修讲着工作上的事。

    他心里有一阵火气,耐着性子,却依旧觉得听不进去。

    他的大脑暂时没有办法调整回工作的状态,因为他的目光正落在床上的那一小团人影身上。

    终于,过了五分钟,他揉了揉太阳穴,给于修下达了指示,然后将电话挂了。

    他看了看电话,又看了看顾新橙。

    忽地一笑,将手机丢到枕头底下。

    傅棠舟脱下早已湿透的衬衫,走入浴室。

    “咔哒”一声,金属皮扣被解开,长裤应声落地。

    他踩着冰凉的地板,进到淋浴间,将出水量调至最大,冷水瞬间兜头浇下。

    傅棠舟需要冷静。

    他将花洒取下,冷水浇透浑身上下每一处。

    可一想到顾新橙现在就在离他不足十米远的大床上,睡得毫无防备,他心头的那股火就怎么也灭不下去。

    他放弃挣扎,花洒垂了下来,水草一般狂舞着。

    他闭上眼,仰着头,黑色湿发滴着水,从他脸颊上滚落。他的手撑在满是水珠的墙上,后槽牙咬得紧紧,指尖用力到泛白。

    此时此刻,他允许自己放肆地去想她。

    不知过了多久,傅棠舟拾起花洒,将一切冲得干干净净。

    冲走那些东西,似乎就能将不该有的念想冲走一般。

    他重新睁开眼睛,神智恢复清明,仿佛一位无欲无求的贤者。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块干净的毛巾,将水珠擦拭干净。

    他套上酒店的睡衣,系上腰带,踏出浴室。

    然而,傅棠舟没有在床上看见那一小团人影。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发现顾新橙从床上掉了下来——她似乎是醒了。

    下一秒,他发现,她的神智还是错乱的。

    她挣扎着抓住床沿的床单,嘴里咕哝着说着什么话,像是在念什么奇妙的咒语。

    他靠近之后,才听清她嘴里念叨着什么。

    她说:“我要卸妆……”

    傅棠舟:“……”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卸妆?

    傅棠舟把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她像是找到救星一般,抓着他的袖子,迷蒙的眼睛眨了眨,小声说说:“我要卸妆……”

    他无奈地看着她,经过那么一番纠缠,她脸上的妆居然都没花,依旧服服帖帖的。

    顾新橙碎碎念道:“不卸妆……会长痘……”

    傅棠舟:“………………”

    女人对于爱美这件事的执着,令人费解。

    别人耍酒疯是唱歌跳舞说真心话,她耍酒疯是要卸妆。

    “好,卸妆,”傅棠舟指了指浴室的方位,“去那里卸妆。”

    顾新橙踉跄地往那个方向走,走了没两步,人又要栽倒。

    傅棠舟一把扶住她,带着她进了浴室。

    就她这个样子,也别指望她能自己卸妆了。

    傅棠舟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盥洗台上挑挑拣拣。

    这个酒店全套洗护用品都是宝格丽的,女人那些瓶瓶罐罐他分不清,得一样一样拿过来看。

    终于,他找到了一小瓶卸妆液。

    傅棠舟问她:“是这个吗?”

    顾新橙不假思索地点点头,看都没有看一眼。

    估计他拿的是一瓶护手霜,她也会点头。

    傅棠舟思忖片刻,这东西怎么用来着?

    他打算出去找手机搜索一下。可顾新橙现在对他而言,有点儿麻烦。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浴缸,将她抱进了浴缸里,防止她再跌倒。

    他说:“你等我。”

    她迷蒙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傅棠舟转身出了门,去床上找手机。

    他打开搜索引擎,在搜索框里输入几个关键字,一边记使用要点一边往浴室走。

    谁知,还没进浴室,那里就传来顾新橙呜咽的哭声。

    他猛地一怔,立刻冲了进去。

    浴缸一端的水龙头被顾新橙碰开了,水不停地注入池中,已经没过了她的小腿肚。

    她坐在浴缸里,浑身上下被水淋透,裙子半漂在水面上,像浓得化不开的蓝色墨汁。

    她好似一支水中生长而出的水仙,长发尾端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她哭得梨花带雨,眼泪啪嗒啪嗒掉进了池水里,荡出阵阵涟漪。

    傅棠舟将手机搁到盥洗台上,蹲下身子想把她从浴缸里抱起来。

    可顾新橙的脚蹬着水,像是一尾美人鱼,溅出一片水花——她根本不让人碰她。

    傅棠舟说:“新橙,别哭。”

    他想伸手揩去她的眼泪,她却打开了他的手。

    她脑子太混乱,一时之间借着酒力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倾吐了出来:“创业好难啊……当老板好累啊……我不想喝酒……我真的不想喝……”

    “不喝不喝。”傅棠舟蹲在一旁哄着她。

    他有点儿好笑,今天在饭局上逞强的人也是她,现在说不想喝酒的人也是她。

    然而,她听不进去,继续呜呜哝地说着话:“……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啊,我想回家。”

    她都一年多没回家了,想家也是人之常情。

    这是她不愿意在人前展示的脆弱一面,或许连她自己都忘了,她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

    她的身上一下子压了那么多重担,父母的期望、自己的理想、前途未卜的创业之路……她很害怕,可她不敢说,因为她是老板,她不能掉眼泪,她必须要坚强。

    傅棠舟静静地听着她说,心一抽一抽地泛着痛意。

    她翻来覆去地说着这些话,提这个提那个,却唯独没有他。

    原来他在她心里,已经连这点儿分量都不配有了。甚至连喝醉酒说醉话,都没有他的名字。

    他宁愿她恨他骂他,可是,什么都没有。

    顾新橙这副柔弱的模样,简直就是踩在他心刃上跳舞。

    他攥着指尖,几番犹豫后,将她强行从浴缸里抱了出来。

    傅棠舟把她抵在盥洗台前,顾新橙难受极了,酒精作用下她什么都想不了,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来缓解这种痛苦。

    她对傅棠舟又踢又打,她讨厌这种束缚。

    傅棠舟终于被她惹恼了,这一晚,他真是受够了。

    他一手钳制住她乱舞的手,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手上恶狠狠地用力,她瞬间动弹不得。

    她望着镜中的那个男人,下意识地绷直了小腿,收敛了方才的放肆。

    他一字一顿地在她耳边说着话:“顾新橙,你要不要我?”

    湿热的气息洒上她脖颈和双肩,激得她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