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新橙和关吉落座之后,听旁人闲聊。

    “你们见过傅总没?”

    “没有,升幂投我们公司两轮,我都没见过傅总。”

    “我也没有。”

    “我见过,上次我去升幂找投资经理,正好碰见了。”

    “你运气真不错,我去过好多次,一次也没见上。”

    “见不见也没影响,傅总那么忙,估计也记不得我。”

    ……

    关吉听了这话,觉得蹊跷。

    他们公司老板经常见傅总啊,一月要向傅总当面汇报工作两次,这是不是说明对方非常看好致成科技的发展?

    想到这里,关吉不禁高兴起来。

    创业最怕选错公司,看样子他选对了。

    正当大家你一句我一言地讨论时,傅棠舟到了。

    他一出现,全场噤声。

    他身着灰色西装,雍容不迫地踏入包厢。

    高大挺拔、器宇不凡,有一种沉稳的气度。

    他大步流星地往主位走去,步履之间带了一阵风。

    大家保持沉默,以眼神交流,或多或少有一点儿激动。

    全程最淡定的人无疑是顾新橙,她没有任何期待或兴奋的反应,看傅棠舟的眼神平静无波。

    傅棠舟坐定之后,目光在桌边扫视一圈,最终落到了桌子正中央的两瓶白酒上。

    他说:“把酒撤了,今晚不喝酒。”

    他一发话,没人敢反驳他,服务员麻溜地撤下了酒瓶,换上橙汁。

    少了酒,这饭局就没那么正式了,更像是闲话家常。

    服务员开始起菜,大家都在等傅棠舟发言,才敢动筷子。

    傅棠舟倒是挺随和,他说:“大家上两天课都累了,今晚给大家改善伙食,不用拘束。”

    大家一听,都笑了,可谁也不当真。

    投资人请吃饭,就像老板请喝茶,谁敢相信这是单纯来改善伙食呢?多多少少会带点儿别的目的。

    傅棠舟率先动了一筷子,大家纷纷下筷。

    顾新橙夹了一点儿苦菊放进碗里,这种蔬菜配着蜂蜜,又清爽又甘甜。

    吃了几口菜,傅棠舟也没更多的话。

    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和傅棠舟攀谈:“傅总,听说年后政策风向要变……”

    国家一道命令,多少企业主彻夜难眠,这些问题自然牵动着每个管理者的心。

    傅棠舟说:“上头的事儿干预不了,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儿就成。”

    对方喏喏地应了。

    又有人来问别的,拐着弯向他打听消息,傅棠舟像打太极一样推了回去,说的话要咂摸好几遍才能品出点儿意思来。

    别的公司上赶着去傅棠舟面前刷脸,只有顾新橙不动如山地吃着饭。

    关吉替她着急啊,他小声说:“老板,咱们不问点儿问题么?”

    顾新橙:“问什么?”

    关吉:“问什么都行啊,给投资人留下好印象最关键。”

    顾新橙:“……”

    有句话叫皇帝不急太监急,关吉还真是为公司操碎了心。

    “不用,有问题我会和他沟通的。”顾新橙说得很坦然。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和傅棠舟说过话了。

    她想起那天的事情,她那些话说得有点儿太重了。

    最令她生气的事情是傅棠舟毫不避讳地和她睡在一块儿,可她不想揪着这个私密话题和他吵,便只能怪他给她在酒桌上挡酒。

    等气消下去之后,仔细想想,挡酒这件事他做得虽然有失偏颇,但也是出于好意。

    像他那样冷性薄情的人,会在意她说的话么?应该不会,他刀枪不入,这种话伤不了他分毫。

    而且……如果话说得不重,让他误会两人还有进一步发展的空间,那就不好了。

    饭桌上,傅棠舟和其他人一直在聊,从创业态度到市场走向,说得头头是道。

    他的目光并不看顾新橙,仿佛一点儿都不在意她。

    顾新橙只出耳朵听,一顿饭吃完,她和傅棠舟也没讲上一句话。

    “老板,我说你可真是佛系少女啊。”关吉叹了一口气。

    明明白天课间的时候,顾新橙和人交际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怯场,怎么到了真正该交际的时候,像个哑巴一样坐着吃饭。

    顾新橙用纸巾擦了擦嘴,她瞥了一眼手机,已经八点了,而傅棠舟完全没有要动身离开的意思。

    他不走,别人也不敢走,顾新橙也不能擅作主张提前离场。

    这时,她的微信忽然来了一条消息。

    【傅棠舟:吃完饭有点儿事情找你,留一下。】

    她抬眼看向傅棠舟的方向,他刚把手机搁上桌。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秒,顾新橙立刻撇开眼。

    饭局进行到八点半,傅棠舟说:“时候不早了,早点儿回去休息。”

    于是大家陆续离场,顾新橙和关吉没走。

    她没让关吉离开,因为她生怕傅棠舟又要和她谈私事。

    傅棠舟对于关吉的存在,并不在意。

    他简单明了地说:“明天我要去无锡的一家科技公司,那家公司搞的也是人工智能,一起去看看。”

    这是公事上的邀约,顾新橙当着员工的面必须得答应,何况就在她家附近。

    关吉问:“我也去吗?”

    比起回北京上班,他更想和老板在外地考察。

    顾新橙:“嗯,你也一起。”

    有其他人在场,总不会那么尴尬。

    傅棠舟交代说:“明天一早,在酒店门口等我,一块儿坐车过去。”

    顾新橙“嗯”了一声。

    他说完话便走了,徒留一个背影。

    “老板,我现在终于懂了。”关吉说。

    “你懂什么?”顾新橙问。

    “投资人很看好咱们公司啊,好机会都给咱们留着呢。”

    “……”

    第二天一早,顾新橙和关吉吃完早餐,往酒店门口走去。

    傅棠舟到得挺早,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开车的人是于修,他在后座。

    关吉很识相地去副驾驶就座,把后面的黄金位置留给顾新橙。

    顾新橙上了车,礼貌性地叫了一声:“傅总。”

    傅棠舟问:“吃过早饭了吗?”

    顾新橙答:“吃过了。”

    他点点头,不再多说,让于修开车。

    从上海到无锡,车程两小时左右,不长也不短。

    起初车内异常安静,无人说话。

    顾新橙忽然发觉,这种安静显得更反常,于是开口问道:“我们要去的是哪家公司?”

    “易思智造,这公司办公地址在北京,工厂在无锡。”

    “我们要去参观他们的工厂?”

    “嗯,他们目前主要做的是无人车这一块儿。”

    易思智造和致成科技的业务暂时没有重叠,顾新橙松了一口气。

    她想问傅棠舟是不是有兴趣投资易思智造,可一想到这是投资人的私人决策,与她无关,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要是打听,就逾矩了。

    傅棠舟说话的姿态较为放松,顾新橙也不像最开始那般拘谨了。

    “其实人工智能各个领域的本质是类似的,做好一块业务,以后想横向拓宽,并不是难事儿。”

    “我们公司以后可以往这方面拓展吗?”

    “拓展的前提是在自己的领域内做好,将来真做大了,不是不可以。”

    他们谈论目前人工智能行业各个领域的发展前景,傅棠舟站得高看得远,某些高屋建瓴的想法倒是启迪了顾新橙。

    傅棠舟说:“你做的是主要是管理,技术这一块儿交给技术团队就可以,不用操心过多。”

    顾新橙小声说:“应该带我们公司的技术团队过来考察的。”

    傅棠舟揶揄道:“那你现在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顾新橙:“……”

    这还是算了吧。

    于修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心里提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还好顾小姐没有再给傅总冷脸看。

    关吉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愈发放心起来。

    难怪老板饭桌上一句话不说,人家和投资人的交情好着呢,悄悄话得关起门来说。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目的地,这个新落成的工厂规模挺大,拥有全球为数不多的l4级无人驾驶智造生产线,据说年产能预计在3万辆左右。

    工厂负责人热情地接待他们,带领他们在厂区内四处参观。

    顾新橙了解到,这家公司积累了近十年的物流行业智能硬件的经验,在此基础之上融合了车规级产品化的能力,同时借助了车联网的力量,打造出目前的三款无人车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