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临时有个手机厂商攒的饭局,你跟我过去。”严总说得理所当然,“你家在哪儿?我让司机去接你。”

    顾新橙面色稍窘地看了一眼傅棠舟。

    她的部门目前正在全力开拓手机人脸识别市场,最关键的是要攻克各大手机厂商。

    现在难得有这么一个饭局的机会,她不想放弃。

    可是……傅棠舟辛辛苦苦给她做了晚餐,如果她就这么去了,总觉得对他有些歉疚。

    顾新橙欲言又止,他不动声色看着她,轻声说:“我送你。”

    她连忙对严总说:“不麻烦严总了,您把餐厅地址给我,我自己过去。”

    她挂了电话,他洗了手,将挽起的袖口放下,扭好袖扣,问:“地方在哪儿?”

    上车之后,他一言不发地开着车,顾新橙心想,他应该有点儿生气吧?

    以前有那么一次,她在家包了饺子等他回来,他也没回来。

    那天晚上她虽然装得挺平静,但是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前方有红绿灯,傅棠舟松开油门,玉璧下方的穗子一阵摇晃。

    顾新橙的目光从窗外移到车内,他的神色隐在微弱的灯光下,看不清晰。她说:“对不起,我——”

    傅棠舟说:“不用说这种话。”

    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顾新橙猜不透他此时此刻的想法。

    他偏过头,看着她,眼底有一层潋滟流光。他说:“我等你就行,别太晚。”

    顾新橙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我少吃点,回来再陪你吃。”

    她想了想,觉得不妥,又补充说道:“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先吃,垫垫肚子。”

    傅棠舟浅笑:“我又不急。”

    绿灯亮了,傅棠舟踩下油门,车子在马路上飞驰。

    到了地方,顾新橙松开安全带,正要下车,车却落了锁。

    他的手掌从方向盘上挪开,移上她的纤腰,将她带回身边。

    他轻轻揉捏着她耳垂上的那颗小痣,哑着嗓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顾新橙的心陡然一颤,他在向她……索吻吗?

    她没有拒绝他的请求,侧过身,在他唇上落了浅浅一吻。

    这是今天的第二个吻了。

    然而,这次和上次不同。

    他不知餍足地与她唇舌纠缠,难解难分。

    直到顾新橙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顾新橙迅速整理着装仪容,快步下了车。

    眼见着她即将走远,傅棠舟降下车窗,叫了她的名字:“新橙。”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他神色微动,叮嘱了一句:“少喝酒。”

    她的胸口像是有一阵暖流淌过。

    她“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夜色里,她冲他粲然一笑。

    眉眼弯弯,笑意浅浅,动人心弦。

    *

    今天这场饭局的攒局人是星耀集团的董事长匡峻,星耀旗下的手机品牌在国内市场占有率高达百分之十五。

    如果易思智造能为星耀提供人脸识别技术支持,这将是一笔巨额交易。

    饭局上,匡总谈到,目前手机市场即将革新换代,人脸识别会逐步替代指纹识别和密码识别。

    星耀在今年下半年,将推出一款重磅新产品——心悦系列,这款手机的卖点之一,就是采用人脸识别。

    面对这样重要的潜在合作伙伴,顾新橙没有怯场,落落大方地谈起她部门的研发情况:“我们刚从美国zero-x公司手中购买了一项专利技术,这项技术应用在手机上,识别速度可以比其他手机快50%左右。”

    匡总来了兴趣,他问:“你们现在就能提供吗?”

    顾新橙说:“预计六月份之前能完成,不会影响贵公司新款产品上市。”

    匡总的手指碰着酒杯壁,似乎在估算着什么。他问:“时间上要是能早点儿就更好了,我们还得进行测评。”

    如果要加快研发速度,就得让研发部门的工作人员没日没夜地加班。顾新橙本没有这种打算,可是……当务之急是取得匡总的信任,至少得在他的备选方案里争取一个名额。

    顾新橙应了下来,说最迟时间在五月中旬。

    饭局上大家聊得挺愉快,顾新橙作为唯一的女性,自然饱受关注。

    “听说顾部长之前在致成科技供职过,”有人问,“致成科技现在也做人脸识别吧?”

    顾新橙泰然自若道:“我离职挺久了,不太清楚。”

    又有人说:“上次我听消息,升幂和隆鑫两家投资机构同时增持致成科技,看来他们市场认可度还可以啊。”

    顾新橙笑:“升幂现在也是我们易思智造的大股东之一。”

    言下之意,易思智造同样被看好。

    顾新橙隐约猜测,傅棠舟在等待时机,从高位退出,否则两家公司迟早在视觉识别领域斗起来。

    他把她手里的股权买走,真的是因为看好致成科技的发展,还是出于其他目的呢?

    顾新橙在餐桌上鲜少动筷,她怕自己吃多了,回去真吃不下。

    “难怪顾部长长得瘦,这自制力,教我佩服。”匡总向椅背上一靠,半眯着眼,手抚了下肚皮,“这男人变老啊,就是每过一年,腰带的孔都得往后挪一个。”

    饭局上旁人纷纷恭维:“匡总说的哪里的话,您这身材保持得很好啦。”

    顾新橙讪笑着,没有搭腔。

    这场饭局有严总在,倒也没让顾新橙喝酒。

    真有人劝酒,严总也能帮她给挡了,“顾部长是干事儿的人,不是喝酒的人。”

    顾新橙恍惚想起傅棠舟帮她挡酒的那一次,她有点儿羞愧。

    换成严总来挡酒,她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有他……果然,还是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太特殊了。

    不过,他那时候也有他的不对。

    他怎么想的呢?直接用她的杯子喝酒……

    如果他像严总这样说话做事,不做出更多暧昧的行径,恐怕也不会让旁人看笑话。

    这场饭局进行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严总说要让司机送她回去,可顾新橙暂时还不想让旁人知道她今晚在外面过夜,便礼貌地拒绝了。

    她拎着包往会所外走,正打算叫一辆出租车送她,谁知竟在室外停车场看到那辆熟悉的白色保时捷。

    傅棠舟过来接她了?还是说,他根本没走?

    她在原地愣怔片刻,车灯忽地一闪,鸣笛声响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傅棠舟在提醒她。

    顾新橙步态轻盈地走过去,车锁应声打开,她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车内有一阵极淡的烟草香气,刚刚来的时候是没有的——他抽烟了。

    夜色中,他的侧脸像是黑色剪影,线条格外硬朗。

    他沉声问:“喝酒了吗?”

    顾新橙摇了摇头,说:“没有。”

    傅棠舟轻嗤一声,不太信。

    这种饭局他去过很多,极少有不喝酒的。

    顾新橙说:“严总帮我挡了。”

    这话一入耳,傅棠舟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僵了一下,不说话了。

    顾新橙猜他肯定在心底吃闷醋,有点儿好笑。

    她没有系安全带,而是靠到他身边,像只小猫一样蹭着他,跟他卖乖:“我真没喝。”

    她这话有避重就轻的嫌疑。

    可是,她娇软馨香的身子往他这儿一贴,一双如玉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光滑的西裤——这暗示的意味太明显了。

    她身上只沾了一点儿淡淡的酒气,清幽的香气更明显。

    傅棠舟闭了下眼,她什么时候学会跟他玩这套了。

    这摆明是一个美色陷阱,可他现在只想心甘情愿地掉进去。

    他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高,说:“那我回去可得好好闻闻。”

    醇厚的嗓音才是最浓烈的酒。

    回家的路上,一路街灯在车窗外飞逝而过,他开得比来时快多了。

    顾新橙说:“傅棠舟,之前那次……是我不好。”

    他眉头轻蹙半秒,问:“哪次?”

    “就是幸海许总请吃饭的时候,你帮我挡酒。”她的手撑着座椅上毛绒绒的坐垫,“但你得注意一下形式,你不能用我喝过的酒杯……”

    傅棠舟静静地开着车,听她讲完这话,才说:“我是被你气昏头了。”

    那一夜他的遭遇,他不愿回想。

    两个人都有错,都有理,谁也不肯让步,最后造成了那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