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雲当即愣住了。这张脸有些眼熟,可是照片,照片上明明不是这个样子!

    江柔等着她开口。

    霍霆雲在神游里回过神来:“大嫂……大嫂。”

    江柔这才朝她笑:“妹妹。”

    她一笑,更不一样了。

    有点像,像风里的花苞,绽放开来,柔柔软软的。

    霍霆雲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柔道:“你是不是认识个叫江玉的同学?前几天我去接她,还见过你。”

    霍霆雲一下想了起来,她原来是江玉的表姐!的确是见过面的。

    霍霆雲本来想着,如果江柔像传说中那么古板守旧,她一定要冷嘲热讽她一顿。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大嫂好像很不一样。

    霍霆烈一直没说话。

    管家领着江柔到了卧室。二楼主卧,面积极大,鎏金的花纹与欧式家具,除了一处大圆床,还有沙发,摆件,留声机,窗台上摆着花草。临窗看,能看见楼下的喷泉。

    江柔很满意。

    她满意的是那个宽敞阔气的长沙发。都可以当床睡了。她也不用担心霍霆烈睡在地上是不是欠妥。

    江柔心满意足的去楼下熟悉房间。一楼除了客厅,有两间房,一处是霍霆雲的,一处是霍霆烨的。三楼就是书房,办公处,会议室。

    厨房在后院,丫鬟婆子也在后院。

    晚上,江柔第一次同霍霆烈单独吃饭。

    江柔:“你的弟弟妹妹呢?”

    霍霆烈言简意赅:“雲儿和同学一起出门玩了,烨儿值班不回来。”

    江柔点头。

    霍霆烈吃饭时极有教养,动作斯文矜贵,一点声音都没有。

    吃完了饭,江柔以为霍霆烈会去军署。

    结果他没有。

    江柔微诧异:“不用去工作么?”

    霍霆烈看了她一眼。

    她好像很希望他能走似的。

    他摇头:“今天不用。”

    江柔默了默:“嗯。”

    掐着手指头算一算,这才是结婚第四天。

    俩人过的波澜不兴,和结婚第四十年一样。换个角度想想,结婚四十年的都比这俩人亲热。

    说实在话,江柔还是挺满意的。她起身:“我先上楼了。”

    霍霆烈嗯了声。

    她穿着舒适合体的衣裙,行为举止恪守礼份,像极了一位合格的贤内助。

    第43章

    江柔一上楼,诺大的饭厅里除了几个丫鬟,就没了别人。

    好像和他娶妻之前没什么两样。

    这样不是最好么?他心里想着,并且把那股奇怪的感觉挥之脑后。

    霍霆烈用干净毛巾擦手,去了书房。

    等他回房,江柔还没睡。

    她坐在梳妆台前,一头乌发披在肩后,木梳一顺,发丝就听话的梳顺,动作一顿一顿,很快就梳好了头,黑发如同月光下的布绸。

    那截雪颈露出来一点,又隐约到发后。

    霍霆烈回过神来时,发觉自己竟然已经看了许久。他干咳一声,打开房门。

    镜子前的女人并没有转过身来,而是透过镜子望着他:“沙发给你铺好了。你去看看,用不用再加床被子。”

    霍霆烈:“不用。”

    他在房间里踱步,好像没找到自己应去的去处,徒劳的坐到书桌前,翻开一本书。

    那女人在他的余光里,梳好了头,抹上护肤品,又拿着铜壶给阳台上的水浇花。她穿着睡裙,微弯了身,腰就被勾勒出来,让人怀疑一只手能不能拢住。

    江柔做完了自己的事,才上床。

    柔软的鹅绒被带着阳光暖融融的香味,引得人昏昏欲睡。

    她临睡前,还不忘记向霍霆烈说晚安。

    他眼睁睁的看着她把法国蚕丝被裹成一个蚕蛹。

    霍霆烈终于收回视线,手里的书本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已经快要十点。

    霍霆烈躺在沙发上。他个子高,身体坚硬结实,一个大沙发对比之下有些挤。

    夜晚的寂静显得声音异常敏感,钟表一点一点的哒哒声,远处码头的船鸣声,叶子飒飒风声,都能听见。

    霍霆烈一反往常的失眠了。

    忽然,在一片寂静里,他敏锐的听见了门前的汽车声音,铁门被打开,管家迎接:“老夫人,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霍夫人压低声音:“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歇下了么?”

    管家也压低声音:“睡下了。”

    霍夫人嘀咕:“总觉得不对劲儿。”

    脚步接近走廊。

    霍霆烈在军中有训练,耳力异常敏感。

    他动作迅捷把沙发上的棉被伪装自然,起身,没有开灯,跳上床去。

    江柔被惊醒:“怎么了…”

    霍霆烈扯开半张被子,把江柔的脑袋按到自己胸前,低声说:“我母亲要来了。”

    江柔:“嗯…查岗?这么晚了…”

    门被打开一条缝儿。

    霍夫人的视线在房间里搜寻。她打开灯,给自己的查岗找借口:“你们两个怎么睡怎么早?”

    霍霆烈满面寒霜:“母亲!”

    江柔是真困。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娘。您怎么来了?”

    说完就要撩开被子下床。

    霍夫人一看,小两口正睡一个被窝,浓情蜜意的。她心里偷乐,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下来。我做了个梦,忽然梦见阿烈了,怕出事。这不,你们没事就好,接着睡吧。”

    霍霆烈:“母亲,我说过,不要像这样随便进我的房间,这是最后一次。”

    看着这个冰块儿子,霍夫人这才有点怂,立即表态:“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娘只是担心你,以后绝对不这样做。”

    说完,一脸满足的掩上房门。

    没事了。

    江柔闭着眼睛。

    她还枕着他的胸膛。

    霍霆烈身体微微僵硬。他感觉到两处柔软,温暖的紧贴着他。鼻尖涌来一阵香味,清清淡淡。她闭着眼,睫毛的弧度卷翘,在眼睑处留下一层淡淡阴影。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瞧见白皙脖颈下的锁骨,以及…

    江柔翻了个身,背对他,打了个哈欠:“你就睡在床上吧。”

    霍霆烈听见这句话愣了愣。很像一句直白的邀请。

    后来又听见她的声音:“以后要是再有这种情况就不用像做贼一样了。这床足够大,能睡三四个人。”

    江柔完全没有多想。她搂着个抱枕横在两个人中间。“这个就是楚河,谁也不要越界。”

    霍霆烈心情如同在坐过山车忽上忽下。

    他点了点头,看着天花板。

    不到片刻恢复成冷冰冰的样子。

    耳畔传来细微的呼吸声,一下一下。

    奇异的,他也伴着这细微的声音入睡了。

    一夜好眠。

    第二日,渡口上来了一匹新船,带着外国进来的料子。

    管家随同江柔去了渡口。码头上,都是卸货的壮工,海风烈烈,海鸥在海平面上飞舞。

    江柔戴着墨镜,脸颊雪白,清冷的一张脸。

    底下几个管事的拿着单子,一一道:“少奶奶,这批货是西洋的绸布,一共百匹,是现下里西洋人里最流行的款式。”

    “后面这张船里也是。这货船也是咱们霍家的。您要不要去铺面上看看?”

    江柔扬了扬下巴:“带路吧。”

    到了铺面上,最繁华的一处在百货大楼对面,也是两层。一层专做女装,楼上是定制。西服洋布,一应俱全。时不时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来采买。

    楼上几位做工精致的老裁缝,经常研究些新式款项。

    管事的压低声音:“少奶奶,咱家这铺子在洋人那边儿可是出了名的。这洋人的钱好赚,从不讲价。这铺子也赚的多。”

    “另几家就在后街。后街店里赚的就少了,专做旗袍,人少。”

    后街的店位置偏僻,进了门,光线略微昏暗,五光华色的旗袍挂在墙上,泛着柔光。

    绣娘们起身:“大少奶奶。”

    江柔点头:“接着做吧。”

    “是。”

    绣娘们的针线在画布上飞舞,绣出的图案栩栩,凤凰即将展翅欲飞。

    每家店都雇着位管长,主谋经营采办,处理杂事。这家店的管长是个年轻男人,样貌清秀,穿一身长衫,名叫蒋别潇,很有经营的天赋。

    蒋别潇为江柔介绍了店里经营的情况,拿出账本来请她过目。

    江柔摘下墨镜。

    柔和,带了点妩媚的样貌。

    年轻的管长局促不安的移开目光,向她介绍店里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