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能预知到昨晚会和顾辞年确认关系,那么她一定会盛装出席。

    可惜,生活不是预先设计好的程序,永远不会按照设想去走。

    顾辞年眨了下眼睛,看着她懊恼的表情,眼里笑意涌上来,被窗外阳光照得明亮又热烈,压都压不住。

    “怎么会?”他悠悠漫漫地,语气却不容置喙:“我昨晚睁开眼睛时,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仙女。”

    倪布恬:“……”

    话音刚落,门被人推开,小可和阿远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小可还抱着倪布恬的保温杯,“都办好了。”她把杯子递过去,“锦词给你泡了杯花茶。”

    说完,她走到倪布恬身后,表情愉悦,眼睛也亮亮的,主动给倪布恬捏起了肩膀。

    倪布恬拧开杯子喝了口水,再垂下眼眸时,发现顾辞年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全消了。

    整个人淡漠地躺在那里,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小可轻柔地问:“顾老师,要不要帮你倒点水喝?”

    “不用。”他冷淡答复。

    过了两秒,他懒懒掀起眼皮,看向阿远:“带小可出去吃午饭吧。”

    阿远挠了挠头:“现在才十点。”

    “……”

    顾辞年清了清嗓子,“那就出去走走。医院里空气不好,带人小姑娘出去透透气。”

    阿远:“……”

    他家老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怜香惜玉了?看来真的是把林导的话听进去了。

    “哦。”阿远听话地走到门口,突然转过头说:“老大你一个人可以吗?不然还是我留下吧,让倪老师和小可……”

    “医院里人多眼杂,倪老师怎么能随便出去。”顾辞年不耐烦地觑他。

    阿远还想说什么,被小可慌忙拉走,顺便严严实实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辞年低声嘟囔了句:“烦。”

    他眸底的倦意收敛了些,下颌舒展着,低声呢喃:“口渴。”

    撒娇似的。

    倪布恬闻言,立即将柜子旁边的温水端起来,递过去。

    顾辞年懒洋洋地躺着,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下巴抬了抬,说:“没味道。”

    倪布恬问:“你想喝什么,我去买。”

    顾辞年视线落在她的保温杯上:“那个吧。”

    “你想喝花茶?”

    “……这不太好吧。”倪布恬小声说:“我都喝过了呀,不卫生。”

    “喝自己女朋友的水为什么不卫生?”顾辞年眉尾轻压着,声音骤然压低了分:“是怕间接接吻吗?”

    不等倪布恬回应,他倏然拉住她的手臂,将人往怀里一带,不由分说地仰头咬了上去。

    倪布恬只觉得双唇被狠狠一撞,撞上他的唇,巨大的冲劲带着轻微的刺痛,还未来得及吸气就被他夺取了呼吸。

    他动作霸道,带着横冲直撞的本能,轻咬着她的唇。

    阳光照在玻璃上,折射出斑斓的光,空气中有一道道清浅的光柱,温柔地笼在上空,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无声漂浮。

    倪布恬被阳光照昏了头,等她再反应过来时,顾辞年已经轻巧地将舌.尖拱进她的齿.缝中,试探着、无师自通地、轻缠她舌.尖。

    她脑中轰得一声,再次昏头了。

    酥麻的战.栗顺着大脑皮层一路炸到尾椎骨,她被顾辞年单手拽着,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压在床边沿。

    空气中好像处处拱着火苗,等待他一个眼神,就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顾辞年终于放开她,眸底滚着粘稠的缱.绻,不知餍.足地用指腹摸了摸唇角。

    刚刚亲.吻过的嘴.唇水光潋滟,红得艳丽。

    倪布恬心跳怦怦,心里似乎有一群小兔子排着队噗噗咚咚地跳了河。

    “都交换过口水了,”顾辞年哑着嗓子,勾着眼尾看她,“现在可以用你的杯子了吧?”

    倪布恬叹为观止。

    为了喝她一口花茶,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她轻轻吸了口气:“你就这么想喝这个茶?”

    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可还是无奈地把杯子拧开,递了过去。

    “嗯。”顾辞年一脸理所当然的,好像丝毫不觉得丢脸:“以后你就知道了,其实我这个人有很多缺点。”

    “比如说,嘴馋。”

    倪布恬:“……”

    顾辞年微抬着下巴,修长的脖颈连着下颌线拉出一道流畅的曲线,也不伸手去接,“你喂我。”

    倪布恬:“……”

    僵持两秒,倪布恬在他的视线下败下阵来,乖乖地将杯子凑到他唇边。

    顾辞年满意地翘了翘唇角,正要喝,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

    那一瞬间,倪布恬好像看到他脸上迅速滑过三道无语的黑线,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她心虚地收回手,坐直了身子,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等视线转向门外那人,又是一慌,“言总?”

    言落视线在两人之间无声巡梭着,脸上勾起一个了然的笑,“听说你们在剧组出了事故,我特意过来探望。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多亏有顾老师救我,我没事。”倪布恬尴尬地起身。

    寒暄了两句,她说:“你们聊,我去找一下我助理。”便借机出去了。

    等人走了,言落大剌剌地在椅子上坐下,把花往柜子上一丢,看床上一脸傲娇的男人,“这是,追上了?”

    顾辞年略一抬眸,“你说呢?”

    “行啊你,都学会用苦肉计了。”言落笑着拍手。

    顾辞年不理他。

    隔了半晌,又淡声强调:“不是苦肉计,恰巧是个意外罢了。她是因为喜欢我,才主动说要和我在一起。”

    “她,主动说要和你在一起?”

    言落不是没见过倪布恬躲着顾辞年的样子,对他的无耻算是服气了,“行,你牛掰,你厉害,你是情场高手。”

    说完,他轻嗤了声,继续嘲他:“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坚持打卡、成了自己cp超话小主持人的影帝。”

    “……”

    他昨晚才刚申请成功……

    顾辞年脸色微变,强压那一丝尴尬,骂道:“偷看别人隐私,你要不要脸?”

    这么多年来,言落还是第一次看他吃瘪,笑得前俯后仰,霸道总裁的气质尽失,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

    两人聊了会。

    顾辞年问他:“怎么突然跑过来?”

    他可不信日理万机的言总会专程飞过来探望他。

    果不其然,言落摆了下手:“还不是月亮那丫头在南城闯了祸,让我过去收拾烂摊子。”

    月亮大名叫盛望舒,比言落小三岁,比顾辞年小两岁。顾家、言家、盛家三家是世交,盛望舒小时候整天跟在他们两个人身后玩,像个小拖油瓶。不过相比于淡漠寡言的顾辞年,她和言落的关系要好上很多。

    顾辞年轻嗤了声:“你还真把自己当人家亲哥了?”

    “我也拿你当亲弟弟啊。”言落没什么正形地对他笑:“说不定以后还是我亲妹夫。”

    “别瞎说。”顾辞年唇角蓦地拉平,眸底温度降下来,明显对这个话题不悦。

    言落没什么避讳:“你也知道你家老爷子的脾气,你打算怎么跟他交代?”

    顾辞年眉骨上压着一团郁气,脸色沉下来,阴鸷冷厉,“我的人生从来不需要他来安排,以前不需要,以后更不会需要。”

    想到他和顾远山箭弩拔张的父子关系,言落轻叹口气,怕惹他不开心,主动绕过了这个话题。

    言落下午在a市还有个董事会,呆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倪布恬无处可去,一个人戴着口罩帽子在楼下花园看老头扶着老太太散步。

    正看得入神,手机响了,顾辞年给她发来了微信。

    顾辞年:【在哪?】

    倪布恬回复:【楼下。】

    她拍了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的背影,发过去:【看他们散步。】

    隔了两秒,顾辞年回复:【嗯,我懂了。】

    倪布恬:【??】

    她什么都还没说,他又懂什么了?

    顾辞年:【甜甜这是想和我白头到老了。】

    顾辞年:【虽然正式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24小时,你就想要和我相伴走完一生了。】

    倪布恬:【……微笑.jpg】

    ******

    倪布恬回到病房时,护士已经帮顾辞年换上了最后一瓶药水。

    她努力板着脸,假装刚才的微信聊天没发生过,洗了个苹果打发时间似的慢慢地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