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这一刻,顾辞年才隐隐约约想清楚为什么柳下惠坐怀不乱的故事会这么为人称道。

    他从前不屑一顾,觉得克制自持是身为男人最基本的品质。

    而直到此时,被倪布恬咬住手指的这一刻,他才明白,柳下惠他妈的就不是个正常人。

    月色溜进窗户,如一层朦胧薄纱,倾落在倪布恬脸侧,身上,为她渡上一层温柔的纱边。

    她纽扣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解开了三四颗,露出的那片皮肤似浸在水中的月亮,极致清纯,极致圣洁,也极致诱惑。

    顾辞年听见自己胸口剧烈的起伏声。

    他在心底无声地低骂着,劝自己:“她喝醉了,神志不清,顾辞年,做个人吧。”

    然后他别开那双如滚着炙热岩浆的眼睛,轻捏住她的下巴,想要把手指抽出来。

    下一秒,倪布恬轻笑了声,肆无忌惮地舔了舔他的指尖。

    电流从指尖一秒冲击到天灵盖。

    顾辞年挫败地闭了闭眼睛。

    操!

    这个时候逃走。

    才他妈真的不做人。

    ******

    火星撞地球也不过如此。

    衣服丢的满地都是。

    从床头滚到床尾。

    被子被丢到床下,黑发披散着,水波般散开在浅色床单上,又略略凌乱地,贴在他的胸前。

    倪布恬一会嫌热,一会喊冷,一会又皱着眉头叫疼。

    顾辞年克制着,小心翼翼地配合着她,弄出了一身的汗。

    那盒四方的小小的东西被她拆开,当气球似的研究了会,随手丢掉了一只,又打算去玩第二只,被顾辞年抢了回来。

    五分钟后,那只险些被浪费掉的“气球”终于发挥了自己的正确用途。

    可它的上岗却让倪布恬眉心紧拢着,流出了眼泪。

    “阿忍,抱我,你抱住我。”

    她微微张唇,在他耳边轻轻呢喃。

    月光是唯一的遮掩,温柔为他们笼上轻纱,在寂夜中来来回回波动。

    水波般的长发随之荡漾着。

    顾辞年额角渗着细密的汗水,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月色中英俊非凡。

    肩背线条因用力而绷紧,下颌线到脖颈拉出一条利落的曲线。

    他下意识咬牙,浓稠似墨的眸底滚动着不顾一切的冲动和怜惜疼爱的克制。

    直到倪布恬用气声呢喃:“阿忍。”

    “抱我。”

    “阿忍,你抱紧我。”

    他脑子里轰然一声。

    严防死守的冲动终于倾泻而出……

    顾辞年听到自己发出一声极其陌生的、磁沉低哑的轻吼。

    他半阖着眼皮,在层层叠叠的麻意中看到倪布恬微微张开的唇,和她脸上那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迷醉无措又感性的神情。

    那是比月色更美的风景。

    灵魂游离而上,看着他们紧紧相拥。

    这一瞬间,顾辞年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

    倪布恬直到临近中午才醒来。

    头还有些晕,她眯着眼睛伸手去摸手机,摸到一个挺直的鼻梁。

    而后,手指被温热的双唇含住……

    “……”

    一秒,两秒,三秒……

    三秒后,倪布恬双眼闭地更紧,她咬住下唇,迅速抽出手,钻进了被子里。

    任凭顾辞年在被子外怎么闷笑都不再出来。

    热烈的阳光倾洒进来,将房间的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楚分明。

    顾辞年微微侧身,右手慵懒地撑着脑袋,沉哑开口,“甜甜,睁眼。”

    倪布恬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眼睛震惊得瞪大再瞪大,看着被子里,明目张胆出现在她眼前的“风景”。

    她惊呼一声,逃也似的从被子下钻了出来。

    正对上顾辞年潜藏促狭的眼。

    她气得脸都红了:“顾辞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嗯,不要。”

    顾辞年拖腔带调的,好像在听着什么了不得的赞许,“你不就喜欢我这样吗?”

    他放下手,侧脸陷在枕头里,向她凑近了些,“昨晚你亲口说的。”

    倪布恬头皮发麻,羞耻感一波一波地刷上来,听他一字一句地像在公开处刑——

    “你说——”

    “你很喜欢——”

    “我对你不要脸的样子。”

    这话是她说的吗?

    她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她就算真的这样想也绝对不会说出来!!!

    倪布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甜甜。”

    顾辞年不依不饶地在她耳边低喃:“原来你是闷.骚型的啊。”

    倪布恬:“……”

    倪布恬觉得自己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她四下看了眼,除了身上的被子,周围没有一件可以遮挡身体的东西。

    想了想,她一咬牙,快速掀下顾辞年那边的被子,全部裹在了自己身上,起身打算跑。

    “喂——”

    突然被真空,顾辞年手臂向前一伸拽住了她的脚踝。

    把人拽过来,抱小孩似的抱在怀里。

    “想看我的身体就直说——”

    他似笑非笑地咬她耳朵:“——掀人被子算怎么回事?”

    “……”

    “甜甜,我以前都没发现——”

    “——原来你这么主动的啊。”

    “……”

    倪布恬觉得此刻自己身上的温度可以直接煎鸡蛋了。

    心里扑腾得厉害,她清了清嗓子,假淡定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出去。”

    “噢——”

    顾辞年声音还哑着,透着股晨起倦意未消的散漫劲儿:“——占完我的便宜就想跑啊。”

    “谁占你的便宜了!”

    倪布恬初时不觉,这会被他抱在怀里才后知后觉到身上隐隐酸涩的疼。

    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毫无眼力劲儿地往她脑海里钻。

    她羞极咬牙:“明明是你主动——”

    顾辞年低头轻咬她唇角。

    一下一下的,声音断续地往她耳膜里钻:“是你酒后非/礼了我。”

    “你喝醉了,力气很大,我推不开。”

    “甜甜,这可是我的第一次,你要对我负责。”

    他轻耷着眼皮,软毛刷似的睫毛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脸颊,很痒。

    倪布恬又好气又好笑。

    对他颠倒黑白没脸没皮的认知再一次刷新。

    她咬他嘴唇,泄愤似的:“你少道德绑架我。”

    声音低软下去,她忍不住半撒娇半抱怨地嘟囔了句:“我现在还疼呢。”

    顾辞年动作一顿,轻叹了口气,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轻蹭了蹭。

    忍着笑意瓮声瓮气地撒娇:“我也疼。”

    “太紧了。”

    “差一点……就断了……”

    !!!

    !!!

    !!!

    倪布恬僵住,石化,整个人像被丢进滚水里的大虾,肉眼可见地红了……

    ******

    临近杀青,倪布恬的重头戏已经七七八八地快拍完了,所剩戏份很少。

    她今天白天没通告,仅有的一场戏被排在了晚上,可以晚一些再去剧组。

    顾辞年前些天通告排的满满当当,今天这一天则是完全空了出来。

    时间尚多,于是,具有求真务实精神的顾影帝便主动要求亲身上阵,用实际行动向倪布恬证实了他刚才那句话的真实性。

    这一折腾,两人直到快三点钟才下床。

    倪布恬浑身酸痛得厉害,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作食/髓知味,什么叫作人肉打桩机。

    洗了个澡,她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有气无力地趴在餐桌边等着顾辞年投喂。

    厨房里,顾辞年戴着副金丝边眼睛,套着围裙,正对着食谱研究意面,一旁流理台上还摆着盘煎焦了的牛排。

    阳光从菱形玻璃上折射进来,浅浅淡淡地渡着他半边侧脸,空气中,有淡淡的尘埃在漂浮,光线落在他身后的柜面上,变成一个个茸茸的光圈。

    倪布恬托着下巴侧脸看他。褪去了在卧室时的性感和色/气,他整个人显得淡然而矜贵,只这么远远地看着,都让她觉得心安。

    心里满满的,充盈着各种未名而愉悦的情绪。

    倪布恬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他的侧影。

    阳光、厨房、眼镜、白毛衣,光影晕染下的男人宛如行走的画报。

    倪布恬满意地看了好一会,将这张图片设置为自己的锁屏壁纸,想了想,又邀功似的发到了顾辞年的微信上——

    【介绍一下,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