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布恬这会感觉可不怎么好。

    她尽力从自己身上找问题:“是我阅历太浅,驾驭不了角色。”

    言外之意就是,您不用再考虑我了。

    可毕竟是人家名导主动找的她,有些话她不便当面说得太绝对。

    事实上,梅瑶倒没觉得她的表演有多糟糕。虽然确实有些不在人物里,但她还是看到了倪布恬身上的可塑性。

    “晚上一起吃个饭,”梅瑶说:“编剧也会过来,再听她讲讲整个故事的创作过程,说不定对你会有启发。”

    倪布恬笑了笑,点头说好。

    即使她心里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的意向是不打算接这部戏了,可导演的面子还是要给。毕竟人家也是好心主动给她机会,她理应记着这份好。

    说话间,到了六点钟,梅瑶手机上进了通电话。

    她接通,“对,我们在排练室……你过来找我们吧。”

    通话结束,梅瑶打开排练室的门,率先走出去,“编剧来了。”

    倪布恬跟着她往外走,走廊尽头倏然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高跟鞋响声,她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女人,怔楞一秒,忽然扯唇嗤笑了声。

    女人的第六感还真是神奇。

    倪布恬一时间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更无法描述眼前这个女人。

    女人在两人面前站定,微笑颔首。

    梅瑶开口:“这位是编剧祝杏儿,杏儿,这是甜甜,应该不用我来介绍了吧。”

    “甜甜你好,”祝杏儿主动想牵她的手:“我是你的粉丝。”

    倪布恬不动神色地避开她的手,看向她,像看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这我可担不起。”

    她脸上还挂着那抹讥讽的笑意,梅瑶没留意,说:“走吧,边吃边聊。”

    “抱歉梅导。”倪布恬舔了舔唇,面有歉意:“剧组那边临时让我过去补拍一个镜头,我可能得先过去。”

    她煞有介事:“您知道的,林导向来军事化管理演员的。”

    梅瑶和林以平是旧相识了,听她这么说也不再强求,“那行,你先去,剧本我们改天再聊。”

    “谢谢导演,改天我请您吃饭,给您赔罪。”倪布恬从容地笑着,告辞离开。

    ******

    倪布恬进了电梯,直接按下负一楼。

    电梯到达,她抬脚往停车的方向走,身后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甜甜,等一下。”

    倪布恬脚步一顿,停下来,祝杏儿从后面追了上来。

    “好久不见。”祝杏儿脸上依然挂着笑,那笑意却让倪布恬浑身不舒服。

    她没接话,也不知道该同她讲些什么。

    祝杏儿丝毫不觉得尴尬:“剧本你看了吗?觉得怎么样?”

    “……”倪布恬感觉像吃了只死苍蝇般恶心,“不怎么样。”

    “祝老师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倪布恬转身就走,远处,小可看到她,小跑几步迎了上来。

    等跑近了,看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女人,小可踌躇着停下脚步,没再上前。

    祝杏儿从后面去拉倪布恬的手,被她躲开,她自嘲地笑了声,“怎么,你就这么怕看见我吗?是怕想起什么不太好的回忆吗?”

    倪布恬脚步一顿,冷声问:“你想说什么?”

    祝杏儿已然恢复那副假笑的模样:“我只是过来给你送剧本。”

    她从包里掏出厚厚、完整的剧本,递过去:“我是真心觉得你适合这个角色,换句话说,这个剧本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不耐和愤怒在心底一层层翻滚,浪潮似的压都压不住,倪布恬歪头打量着她的脸,倏地笑了。

    脸上整容痕迹太多,早已没有当年的清纯了。

    “为我量身打造的?”她低声,伸手接过:“那我可要好好看看。”

    祝杏儿脸上还是那副让人不舒服的笑面容:“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小可。”

    倪布恬叫小可过来,将手中的包递给她,“我接下来可能要做点不太温柔的事情,你帮我看着四周。”

    她毫不忌讳地叮嘱了句,垂眼将剧本在手心哗啦啦翻了遍,眉眼一敛,忽而扬手将剧本狠狠向祝杏儿脸上砸过去。

    “砰”地一声,剧本伴随着祝杏儿的尖叫摔到地上。

    倪布恬声音冷得渗人,眉宇间满是凛然的怒气:“我倒觉得作为当事人的你更适合这个角色。”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祝杏儿,像在看着一堆垃圾,最后一丝同情也消失殆尽了,“把你自己的亲身经历生搬硬套到我头上,还光明正大地请我出演。祝杏儿,有个问题我很久以前就想问了——”

    她咬着牙,用尽全力扣紧了祝杏儿的下巴,逼视着她:“你究竟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该怎么写?”

    作者有话要说:甜甜摔得好,麻麻为你鼓掌!

    大家别急,官宣也不远啦!

    第75章 撞见

    “老板, 你刚刚实在太飒了!那女的吓得脸都变形了。”

    保姆车驶出车库时, 小可回头看着被抛在后面的祝杏儿越来小的身影, 还在持续兴奋着, 血液都在沸腾。

    之前在片场看到倪布恬掌掴关荷时,她就明白她家老板不是个逆来顺受、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人,可刚才看到前一刻还面色平静的倪布恬毫无预兆地就冷敛眉眼动了手时, 她作为一个拎包的吃瓜群众还是下意识抖了两抖。

    出手快准狠, 太帅太a。

    虽然她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既然能让倪布恬气到主动动手,那这个女人一定是做了很过分很过分的事情。

    小可不承认自己帮亲不帮理,她潜意识里觉得她家老板一定是占理的一方。

    倪布恬侧脸看着窗外,眉心微拢着, 夕阳残色如衰颓的玫瑰花瓣掩映着她的眉眼, 光影交融下的她安静如一幅浅着色彩的油画,清冷迷人, 自带气韵。

    小可脑海里还循环播放着空旷的地下车库里, 倪布恬捏着祝杏儿的下巴警告她离自己远一点、好自为之时的模样。那样低垂冷然的眉眼, 唇角上一丝讥讽又满是压迫的笑, 让人无端想起衰败荒原里破土而出的一株野玫瑰。

    远看淡然安静毫不张扬, 只有伸手去摘时,才能感受到那身凛冽扎人的横刺。

    小可今天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路上碎碎念念着吹彩虹屁,就差没当场鼓掌了。

    车子进入到主干道,混入熙攘的车流里, 倪布恬才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对小可叮嘱道:“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连苏叶都不要说。”

    小可在嘴巴上做了个手拉拉链的动作,点头:“老板你放心,我嘴巴很严的。”

    微信上,梅瑶给倪布恬推送了祝杏儿的微信,倪布恬回复:【谢谢梅导。】自动忽略了那张微信名片。

    被不速之客败了兴致,晚餐也没心情再吃,倪布恬直接回了家。

    打开跑步机持续跑了一个小时,直跑到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她才从跑步机上下来。

    浑身的毛孔都好似贲张着打开,郁气伴随着热气腾腾地往外涌,她觉得心胸舒畅了不少,开了音乐去浴室洗澡。

    倪布恬点了香薰,开了柔和的壁灯,轻音乐在耳边缓缓流淌,她极具仪式感地躺进浴缸,洗起了泡泡浴,把那些扰人心绪的事情都抛之脑后。

    十分钟后,苏叶打来了电话,倪布恬捞过手机,开了免提。

    闭着眼睛听苏叶抱怨了十分钟坑爹的品牌方后,她主动开口:“梅导的那部电影我接不了。”

    苏叶:“《七月的回忆》?她今天给你看剧本了没?”

    “看了一段,我不喜欢。”倪布恬漫不经心地往身上撩着水花,“编剧太沉迷自我了,故事给人一种顾影自怜的不适感。”

    苏叶唔了声,似乎在思索。隔了一会才不确定地问:“会不会是刚好你看的那个片段写的不太好?要不等看过完整剧本再说?”

    “我觉得没必要了。”倪布恬垂眼,睫毛上湿漉漉地凝着滴水珠,欲落不落的。

    她声音里含着笑,唇角却抿得笔直:“剧本讲的是一个女孩被继父侵/犯后又爱上继父的故事,我没办法相信这个人物,就算勉强接下也演不好。”

    “……”苏叶低骂了句,难掩尴尬:“之前梅导的助理没给我讲得太清楚,我要是知道剧本是写这么个内容,一早就直接帮你推了。”

    “苏叶。”倪布恬听到她这句话才终于流露出一丝难过,“谢谢你这么纵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