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罗笑道:“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怕她,是怕我们那位殿下——”

    归衡所叮嘱的“保护”,原本便不仅仅包括小公主的安危,还包括小公主的心情。

    他之所以肯把皎皎送到西山,就是担心再出现上次甘露宫老内侍那样的事,教皎皎害怕受惊。

    这一点娑罗很同意,小公主娇娇小小,看起来就很容易被欺负的样子,当然要好好保护。

    如果能和她搞好关系就更好了。可惜皇后派来的杀手层出不穷,导致她根本没有时间跟小公主联络感情——

    娑罗黑着脸,决心再抓到杀手,下手一定更重。

    *

    大半个月转眼过去,炎夏步入尾声。

    派去西山的人马,全都有去无回。

    因为上次放蛇毒杀归衡失败的缘故,皇后知道他身边有高人,一时倒是不敢再对他下手。

    那么要除掉久居深宫的柔嘉贵妃和皎皎,总应该手到擒来了。太|子党经营多年,归衍颇认识一些江湖人士。

    然而,全都无功而返。

    归衍为此心烦意乱,温皇后反而冷静下来,劝他不必多烦忧。

    她的目的很明确:真正挡在归衍面前的,唯归衡一人而已。至于柔嘉贵妃或者归彻之流——等他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又有谁料理不得?

    只是曾经交给归彻做的一些事情,自然不能再放心。

    归衍思前想后,自己亲自出宫见了一些人。

    归彻一向是太|子|党的得力干将,忽然换了人,由太子亲自接见。

    有的人只是受宠若惊,有的人却很难敷衍过去,第一时间怀疑归彻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其中就包括唐南斋。

    靖国公府是归衍极为看重,归彻却始终没能完全拉拢的一股势力,归衍将之归因为归彻无能。

    归衍看着眼含疑虑的唐南斋,沉痛道:“宫里出了一些事。”

    唐南斋:“什么?”

    归衍看着他:“宫中阴私罢了,也可以说是家事。但——”

    天子无家事。

    唐南斋自然懂这个道理,皱眉看着他。

    归衍道:“这样的事,孤并不愿轻易示人,但二公子和四弟有同窗之谊,想来必定能够理解孤此时的心情。”

    他于是将柔嘉贵妃竟敢祸乱皇室血脉的事,隐晦地一一道明,同时仔细观察唐南斋的表情。

    不像已经知道。

    归衍坐得笔直,声音带着点矜持:“四弟一向很疼皎皎,难免有些情绪低落,这些时日都无心出宫了。”

    唐南斋垂着手,骨节已经泛出了白。

    归衍还在问,“孤难得出宫一趟。久闻国公府的山石造景是京中一绝,二公子若是方便的话,是否可带我一览?”

    是否能见到唐老国公都还是次要。太子登门,本身就已经能传递很多信息了。

    归衍自觉自己说得含蓄又得体,端看唐南斋识不识相。

    “太子殿下。”唐南斋忽然道:“臣刚想起,今日舅家来人,臣这就要回去了。”

    他腾地站起身:“今日不巧。太子若是有兴,下次……”

    归衍勉强堆出个宽宏大量的笑脸,等着他说什么时候来请他大驾光临。

    唐南斋:“下次太子在朝中见到臣的祖父或父亲,可随时请他们带您入府一观。臣定扫径以待。”

    归衍:“……”

    如果唐老国公和唐大人那么好说话,我还需要屈尊纡贵,出宫找你么?

    然而唐南斋硬邦邦说完,并不等他答复,深施一礼便匆匆忙忙退下,好像真的有个暴脾气的舅家兄弟在府中等他似的。

    身后传来碗碟摔碎的脆响。

    跟着的小厮心惊胆战,唐南斋却不去理会,出了饭庄翻身上马,一路朝着康平伯府狂奔而去。

    看门人知道这是靖国公府的二公子,不敢怠慢,忙进去回禀。

    虞闻江携夫人去郊外赏红叶,府中只得小姐一人,下人自然找到了虞琬处。

    唐南斋大步流星走到院中时,看到的就是悠悠闲闲坐着,手指绕着马鞭玩儿的虞琬。

    见到他,虞琬也没有起来的意思。

    唐南斋顾不上跟她计较这些,还没站稳就道:“让你的人都下去。”

    虞琬高高挑起眉。

    唐南斋不耐烦地:“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站远一点就可以。”

    在康平伯府这样大呼小叫,他以为他是谁。

    虞琬很想这样骂他两句,然而唐南斋过于苍白的脸色和他侧颈暴起的青筋说服了她,让她慢慢地挥手,示意丫鬟走远一些:“这样总可以了吧?有话快说——”

    唐南斋低声道:“公主可能有危险。”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那么快完结啦,只是剧情在逐渐收尾了。

    大家想看什么样的番外呀,可以开始点单了!我会尽力【有人想看番外吗

    第74章 信心

    一语出, 如惊雷落。

    虞琬蓦然起身,忘了手里还握着绷紧的马鞭。鞭梢砰一声弹起,在她白皙手背上抽出一道红痕:“你胡说什么?”

    “我没骗你。”唐南斋声音很低, 说的很快,“你能随时进宫, 对吗?快去警告她, 就说……”

    “说什么?”

    唐南斋一咬牙:“她和贵妃娘娘的事,太子全知道了。”

    “你只要告诉她这句话,她自然会明白。”

    虞琬愣了一愣,忽然坐下去, 拍了拍心口。

    她还以为公主在西山遇到意外了呢——原来只是什么事被太子知道了而已。

    话说回来, 太子为什么要管柔嘉贵妃和皎皎的事?难道是贵妃娘娘又得罪了皇后?

    虞琬转了转眼珠。她从冬狩起就不大看得起归衍, 根本不认为他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心已经放下去一半。

    但涉及皎皎,她不得不小心求证:“告诉她就可以了吗?需不需要做些什么?”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避免危险——唐南斋一路纵马狂奔,脑子里一直都在想这件事。

    只有一个办法。

    “跑。”他盯着英朗少女, 神色异常郑重,“在太子做出行动之前,和柔嘉贵妃一起, 跑得越远越好。”

    离开帝京,远走高飞。

    祖父曾经暗示过, 帝京即将大乱。到那时候,太子一定分不出精力注意一个非恒帝所生的“皇妹”——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可能就是皎然公主唯一的活路。

    虞琬盯着他看了会儿, 神色古怪,半晌,慢慢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用担心。”

    唐南斋蹙着眉:“什么意思?”

    “皎皎已经出宫了。”虞琬道:“贵妃娘娘自请去西山为皇上祈福,宁王殿下便请了钦天监陈监正测算。陈监正说祈福最好有皇裔相伴……所以,就带上了皎皎。”

    她当时还说好好的,怎么忽然想起来要去西山——应该就是为的这件事。

    宁王殿下果然算无遗策。如果皇后和太子真的这么一手遮天,那要做什么,从西山走肯定更方便。

    唐南斋艰难地说:“公主,已经,出宫了?”

    “是啊。”虞琬点头,看向唐南斋:“到底是什么事?如果皎皎真的有危险,我得去西山陪着她才行……”

    “不用。”唐南斋脸色苍白,劝阻住她,“公主已经出宫就好。你若突然露脸,也许反而会生事端。”

    虞琬还在咕咕哝哝,试图逼问出他到底是什么事,唐南斋已经失魂落魄地转过身。

    原来让她维护,让她烦忧的那个人,早就已经洞悉了所有可能的威胁,早就已经想好保护她的方法。

    他又……来迟了一步。

    出康平伯府的路上,他经过一处荷塘。

    酷热的夏日已经逐渐过去,荷花慢慢凋零,荷叶边儿打着卷,微微泛黄。

    唐南斋看着秋荷,忽然闭上了眼睛。

    -

    虞琬行动力很强,见从唐南斋嘴里挖不出什么来,干脆收拾了细软打马就要直奔西山。

    究竟是什么事,见到皎皎就知道了,皎皎肯定不会瞒她。如果真的严重到了要浪迹天涯的地步,她也要陪着她!

    开什么玩笑,就贵妃娘娘和皎皎这两个娇娇弱弱的大美人流落在外,她怎么能放心。

    侠女说干就干,任丫鬟百般恳求,毫不犹豫地打包自己常用的兵器和银两,直奔马厩——然后在半路上,遇到了紧赶慢赶来的外祖母。

    下人一见小姐这架势几乎要吓疯了,虞闻江和夫人又在郊外求救不得,连忙把临街的老夫人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