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啊,要生的,嘛,我的事不用你管啦,你把小宝宝好好生下来就好了。”符不离终于受不了这个话题了,从淑月身上跳下来,就跑掉了。

    这么一撒手,符不离就没影子了。

    夫人一时有些尴尬,想要起身看看符不离是不是被她的话说生气了,这么一站起,忽得腹部一痛,又不得不坐下。

    淑月扶着她,笑道:“她不要紧的,过会就回来了。”

    夫人道:“哎,这小神医怎么一会儿像个大人,一会儿像个孩子似得。

    “她是这样的,她还一会儿像男生,一会儿像女生呢。”

    夫人道:“对对,就是这样。”

    “很有趣吧?”

    “有趣是有趣,就是让人仇的厉害。淑月小妹,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也放不下她?”夫人道,“我和她这才接触多久,就……哎,总觉得她对自己有点不太上心。”

    淑月笑道:“你是个要当妈的人了,她跟个孩子似得,你当然会心疼。不过不要紧的,用不着你来,会有人把她宠坏的。”

    这么说着,银河忽然走了进来。

    银河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淑月,道:“不离呢?”

    淑月道:“出去玩去了。”

    银河“哦”了一声,便走出了门,往外瞅了瞅。

    左右看了看,没看到符不离的影子,只是打了个哈欠。

    夫人在屋里抱着自己的肚子,显得有些忧郁:“说起来,前阵子没来这里之前,我一直焦虑的厉害,我好怕我挺不过去,怕再也见不到我的孩子了。要不是小神医,我现在可能都已经死了。

    我心疼小神医,倒不是因为我要当妈妈了吧,我只是觉得,你看,要是一年前,我和我丈夫还很恩爱,谁能想到才过了一年,就已经是这幅局面。我不想她和我一样,要是有喜欢的人,就赶紧去爱,去喜欢,千万不要等到一切追悔莫及了,后悔就也来不及了。”

    银河原本还在看着外面,听着里面的对话,忽得半个身子就退回到了小月饮楼里。

    虽然那一双眼睛看起来还在寻找门外符不离的下落,一身蓝衣倚在门框上,好似不经意,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时候的注意力只怕不在门外。

    “淑月小妹,你要是真心对小神医好,就该好好劝劝小神医,有时候爱也是一种放手,你也该不要那么宠着小神医了,让她自己独立起来。”夫人道。

    银河的眉头微微拧起,来到吧台前,自己冲泡了一杯茶水,然后来到了小月饮楼边缘靠窗的桌子边上,坐了下来,顺脚翘起了二郎腿,依旧看着窗外。

    淑月远远瞥了银河两眼,站起了身,笑道:“小离离怕是这辈子都独立不了了。”

    “为什么?”

    “她呀,不需要长大。”淑月道。

    “她不是都想要孩子了吗?”夫人道。

    这么一句话,让银河原本放在上面的左腿放了下来,换上了右腿,目光不由地瞥向了淑月的方向。

    淑月一笑:“有了孩子,她也是个孩子。”

    这句话夫人花了点时间消化。

    她沉默了片刻,才笑了笑:“你们这样会把她宠坏的。”

    “宠坏了就宠坏了嘛。”淑月道。

    夫人的眼神中也浮现出了几丝宠溺,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慨道:“也好,她呀……值得被这么宠着。但是她的婚事,也还是要在乎一下的吧?”

    淑月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正装作漫不经心的银河,笑了笑:“那是自然。”

    银河当然感觉到了淑月的目光,扭过头来与淑月对上了视线。

    两人这么对视了片刻,淑月微微笑着,银河则一脸的漠然。

    虽然两人看起来没有那么和睦,也没有说一句话,但这么对视了几眼,两人便都默契地转过了头。

    小离离的婚事,终归是要抬上桌子的事了。

    跑出去的符不离在外面逛了一圈,此时的玉山大道,依旧有着不少来来往往的游客。往常看到那些带着孩子的父母,被孩子们亲切地叫做“姐姐”、“妹妹”,她也早就习惯了。

    那么听多了,互动多了,她便也总是把自己带入到了与孩子平辈的身份中去。

    往常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现在,她忽然微妙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比起那些孩子,其实更接近自己的,应该是那些刚刚拥有孩子的母亲?

    这种身份的变换让她略微有点不适应,往常会喊做叔叔阿姨的人,现在倒是觉得更像是姐姐或者妹妹了。

    可是,作为孩子她有足够的经验,作为母亲她却完全没有经验。

    虽说她也并没有真的做好准备,但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总暗暗觉得,自己也许该进行一些学习了。

    她坐在玉山大道的边上,看着过往的行人,靠在树上,眯着眼睛,装作在打盹,其实是在偷看。

    那些当了母亲的人,无论是穿衣打扮,还是谈吐举止,还是与小孩子的互动,她都默默在注意,并且记在了心上。

    拥有着孩子体型的她,其实偷看被发现了也不会有谁觉得有问题,大多当了母亲的人被这样可爱的小姑娘盯着看,只会打心底里觉得可爱,哪里会有什么冒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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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偷看着偷看着,符不离眯起来的眼睛,自己就渐渐闭上了。

    对于符不离来说,装睡最难的部分就是避免真的睡着。

    直到被肉香味唤醒,她猛地睁开眼睛,却见面前一根烤鸡腿就在自己的最前面。

    她连忙吸了下口水,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也没有急着咬上去,而是抬头看了一眼。

    原来是隔壁卖烤串的大叔。

    说不上多么熟悉,但做邻居做了快三年了,也算是熟人。

    她这便也不客气,一口咬上去,吃得喷香。

    大叔示意她自己拿着吃,她这才从大叔手中接过了竹签。

    大叔呵呵地傻笑,也不说要钱,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摊位边上。周围众摊主见到符不离吃肉,都跟着笑着,倒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

    符不离当然也没忘了说两声“谢谢叔叔”。

    这种事发生的频率其实不太低,莫说是她,就连祝乐乐在这大街上走都总被投喂。

    如今的大家生活都还算不错,离月楼的红火带来了不少生意,而小猫娘作为离月楼的吉祥物,大家对小猫娘的喜爱程度也跟着水涨船高。

    符不离长不大的问题,在这里也已经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白玉城的猫娘原本不多,大家对猫娘大多一知半解,而随着这两年网络的发达,又伴随着夜白登塔带来的众人对无双城的关注,加上近来离月楼出现的猎魔人越来越多,关于小猫娘的许多传闻,普通人也渐渐都有所耳闻。

    而符不离在这里已经出没了两三年了,没有哪个正常的孩子能这么长时间不长大,大家好奇之后略作查询又互相科普,自然就没对符不离长不大的事情有什么计较。

    吃到了好吃的烤翅,符不离便也忘了自己出来的目的,而天色也已经晚了,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她便迷迷糊糊地往家回。

    回到小月饮楼,见到了淑月和银河,她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门。

    这两位女子倒是没怎么交谈,只是都坐在楼里,一个在玩手机,另一个也在玩手机。

    小月饮楼实在安静,李悠悠不在,小龙萝不在,如果符不离也不在,那实在有股守寡的意味。

    不过符不离回来了,就会显得稍微好些。

    因为生孩子的事,这几天的符不离都有些魂不守舍,而与夫人的长谈,她也隐隐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可是就算明白了,她在淑月面前也实在不好意思将结婚的话题说出口。

    夫人误会了她的意思,她并不是不好意思一定要让淑月说结婚的事,而是她压根就没有想结婚的问题。

    她光想着生孩子的事,完全跳过了要结婚这个问题。直到夫人说出来,她才意识到相爱的两个人正常来说是要先结婚的。

    可是,比起生孩子,她倒是觉得结婚是个更遥远的词。

    她甚至一直都未想过自己要结婚,倒是生孩子,她反而觉得离自己更近。

    毕竟她在浅浅身边的时候,天天听浅浅说生孩子相关的事情,她其实已经对生孩子有些脱敏了。

    浅浅一次能生成千上万个崽,与浅浅融合的时候她也读到了浅浅的记忆,她知道那记忆不属于她自己,但那没日没夜生孩子的感觉,也还是让她对生孩子少了距离感。

    连带着,她对有孩子的感觉也没有那么陌生。当初看到变成她模样的小浅浅时,她心头隐隐也犯出了一些很罕见的情绪。

    她后来也明白,那种情绪属于母性。

    只是那毕竟是虫娘,与小虫娘们她可以通过信息素连接,她能与小虫娘们心意相连,甚至能完全控制小虫娘们做各种事情,这种控制感,与正常拥有孩子的感觉其实是不一样的。

    小虫娘更像是她的工具,而非一个个单独的生命——虽然因为她的原因,小虫娘很明显拥有了一定反抗浅浅的能力,但终归摆脱不了虫族群落那种独特的感觉。

    但现在是不一样的,她想要生的孩子,是完全不同于她的个体,可能会调皮,可能会温柔,可能会可爱,具体会长成什么样,会长得像淑月还是她,又或者离谱一些长得像天心、银河,都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而且,她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如果自己真的生孩子,那一定不会只生下来一只。

    拥有着制造魔物娘能力的她,下崽一定能下一堆吧?

    她虽然害羞,却又有点跃跃欲试。

    而结婚的问题,她真的完全没有想过。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正常情况下,她与淑月是要先结婚才能生孩子的。

    相亲相爱的两人聚在一起,结为连理,通过某种不可描写的“仪式”,在度过近四十周的时间,就能获取全新的生命。

    “淑月……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我没有想要你说什么的意思。”

    来到淑月身边,她依偎着淑月,讲述了自己的心思。

    淑月熟练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我真的只是想要生孩子,没有想过要要求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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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月笑了笑:“是呀,小离离想着的只有自己要做什么,从来没有要求过别人呢。”

    “那,如果说……按照人类的规矩,生孩子之前一定要先结婚,那,那我们……要不要考虑一下呢?”

    淑月还没说话,旁边坐了很久的银河忽得站了起来。

    符不离两耳一竖,一双眼睛惊讶地看着银河。

    这位妈妈平时实在太过安静,虽然符不离也没有无视过她,经常给她端茶倒水,偶尔还会跑她身边蹭蹭,偷她一些魔力,与她说一些母女之间才会有的话题,但更多时候,银河是不太会主动说太多的。

    现在不是以前了,小月饮楼和离月楼都成规模了,符不离整天做的事也都在银河眼皮子地下,银河没太多要管的事,自然也不太插手小孩子自己的梦想。

    银河拉开了淑月身边的椅子,慢悠悠的坐了下来。

    无论何时,银河的动作都是那么的优雅得体,即便现在她的表情有些绷不住的古怪,但也还是端庄地坐在了椅子上,摆正了姿势。

    银河的面貌比起淑月其实也没有显得更成熟,比刚刚成年的少女也就可能略微成熟那么一星半点,若不是这样,也不会有那么多年轻的猎魔人来到小月饮楼,只为了一睹天才少女岚的芳容。

    但现在,银河的脸特意绷紧了。这张脸竟有了那么一点成熟女人的韵味——不多,但是有的。

    “你们要谈婚论嫁了?”银河慢悠悠地道。

    符不离瞪大了眼睛看着银河,小心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原来这么可怕,甚至会惊动银河的吗?

    ……想当初见到银河……不对,见到岚第一面的时候,岚就已经在惦记着自己结婚的事了。

    没想到时隔八百多章,居然还没有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