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婉雪白的狐尾绷紧如弓弦,翡翠眼眸死死盯着寒薰消失之处:“公子,她身上那仙魔交织的气息……

    比撒旦的深渊更令人心悸!”

    林安沉默颔首,舜目重瞳深处混沌星璇缓缓转动,方才寒薰收走双鼎时,他清晰“看”到鼎身九枚神禁符文如活物般蠕动呼应——

    她确有操控此物的本源秘钥,强留只是徒增凶险。

    剑庐峰巅,罡风卷过金菊花海,却吹不散草庐内沉凝如铅的气息。

    欧阳明烨虬髯戟张的脸上再无平日的豪迈,粗粝的手指抚过石桌上三件流光溢彩的天地奇珍——

    玄牝无垢纱清蒙如雾,九炼玄牝罗戊土精气沉厚如山,太一纯阳缎则灼灼似大日金焰。

    当林安将将军摎那颗凝固着无尽怨毒的头颅置于一旁时,这位狻猊族大能的虎目骤然收缩。

    “长期持有...沾染着一缕鬼方玉眼的气息……

    还有《双盘噬魂经》的魔种烙印!”

    他声音嘶哑,指尖一缕金焰腾起,灼烧着头颅眉心一点针尖大小的漆黑印记,那印记扭动着发出无声尖啸。

    “好!好!好!”

    欧阳明烨连道三声,猛地一拍大腿。

    “摎毐此獠伏诛,七芒星宗千年血仇得报,老夫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不再多言,大手一挥,三件神物与残破的焱武甲化作流光卷入山腹铸剑池。

    地火熔岩池轰然沸腾,映照着洞壁上万千断剑残兵。

    欧阳明烨立于中央光球之下,魁梧身躯如铁塔镇海,口中诵念起太古狻猊族的锻灵秘咒。

    那尊奇异的三体光球系统骤然加速运转,李萨如曲线狂舞,银色“泛水”逆流如瀑。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神纹重铸,甲胄涅盘!”

    咆哮声中,他双掌虚按熔炉。

    玄牝无垢纱化作氤氲清气渗入焱武甲每一道裂痕;

    九炼玄牝罗则如液态金精填补破损;

    最后太一纯阳缎裹覆甲身,金焰升腾,将三者彻底熔炼为一。

    八十一道由纯粹能量勾勒的玄奥神纹在甲胄表面浮现、隐没,每一次明灭都引动虚空共鸣,山腹内插着的无数古剑残兵随之嗡鸣应和,仿佛万剑朝宗!

    二十个日夜交替,金沙府暗流已汹涌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玄穹部洲“奥丁之眼”的秘法印记在城墙上时隐时现;

    北冥五宗的霜纹战旗在云层中沉浮;

    更有青冥部洲会道门的“卍”字鬼符和‘公羊’印记在阴影里游弋。

    各方神念交织成无形巨网,反复扫过每一寸土地,搜寻着那个踏平烈阳谷的身影。

    剑庐山腹,最后一道金纹隐入甲胄深处。

    欧阳明烨长啸一声,掌心吐出一道本命妖火。

    火光敛去,全新的焱武甲悬浮空中——

    暗金甲身流淌着内敛的赤炎光泽,肩吞、膝甲处盘踞着微缩的骊龙浮雕,龙睛以星辰碎片镶嵌,开阖间似有煌煌龙威弥漫。

    甲胄核心,一团凝练如实质的九色神焰缓缓旋转,散发出永恒不灭的磅礴道韵。

    “此甲熔炼混沌灵材,已超仙元帝宝藩篱,内蕴一丝不灭神性!”

    欧阳明烨声音疲惫却带着狂喜。

    “更烙印下我狻猊一族的‘不破’真言,危机关头或可救你一命!”

    他将战甲郑重交予林安,虎目深深。

    “此去祖神大陆,步步杀机……保重!”

    金沙府喧闹的码头淹没在铅灰色海雾中。

    一艘形如玄龟的八角巨型法船“八景流云舟”静静泊在浊浪间,船身覆盖的鳞甲状装甲闪烁着幽蓝符文,正是烈阳谷残存商会最后的高阶宝具。

    底舱昏暗污浊,汗臭与劣质灵酒的气味混杂。

    林安裹在一件浆洗发白的粗布袍内,脸上蒙着锦血云衣幻化的蜡黄面具,周身气息萎靡如炼气散修。

    九婉则化作一只毛色黯淡的雪貂,蜷缩在他怀里假寐。

    “喂,新来的?”

    一个满脸油光的筑基修士挤过来,三角眼扫过林安干瘦的身板,嗤笑道。

    “炼气期就敢去祖神大陆淘金?骨头够硬啊!”

    他灌了口烈酒,酒气喷在林安脸上。

    “老子齐老四,跑过两趟‘死海’,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三十亿万海里!风暴卷起来,金丹真人都得喂了海妖!”

    林安唯唯诺诺地缩了缩脖子,操着生硬的南离口音:“齐……齐仙师,这船……多久能到啊?”

    他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一副未见过世面的惶恐模样。

    “哼!”

    齐老四见吓住了对方,得意地啐了口唾沫。

    “算你小子运气,这‘八景流云舟’是烈阳谷压箱底的货,符文全开,不遇‘吞天涡’那种鬼东西,两个多月吧!”

    他目光扫过林安毫无灵光波动的双手,最后一丝兴趣也消失了,转身嘟囔。

    “又是一个送死的穷鬼……”

    林安垂首,掩去眼底一丝金芒。

    锦血云衣的幻化之力如水流淌,将他灵胎境大圆满的浩瀚气机锁死在干涸经脉深处,完美融入这鱼龙混杂的底层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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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龟状的法船切开墨蓝色的海水,驶向临近“寂灭海”的禁忌航道。

    起初数日尚算平静,唯有罡风如刀,刮过船体符文激起的淡蓝护罩。

    但很快,天穹那轮虚假的灰月被翻涌的铅云吞噬,海面颜色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幽邃暗蓝,仿佛下方蛰伏着巨兽的血管。

    第七日黄昏,毫无征兆地,浓得化不开的幽蓝迷雾从四面八方围拢,将“八景流云舟”吞没。

    雾气冰冷刺骨,粘稠如胶,竟能渗透护船光罩,在甲板、舱壁上凝结出细密的幽蓝冰晶。船身猛地一滞,仿佛撞入无形泥沼。

    “怎么回事?阵法失效了?”

    底舱骚动起来,齐老四惊恐地扒着狭小的舷窗。

    窗外不再是海,只有翻滚的、吸摄魂魄的幽蓝。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穿透船体,直抵神魂深处,舱内所有修士,无论炼气还是筑基,皆如遭重击,脸色惨白地捂住心口,修为稍弱者已口鼻溢血,瘫软在地。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共鸣穿透雾障。

    海面之下,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轮廓缓缓显现。

    暗流随之旋转,一个覆盖方圆百里的血色漩涡无声无息地在船侧浮现!

    漩涡中心并非空洞,而是布满层层叠叠、由粘稠血浆构成的巨大肉褶,正随着某种恐怖的韵律缓缓舒张、收缩,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片海域随之震颤,散发出吞噬万灵的饥渴。

    “海……海神发怒了!”

    齐老四瘫倒在地,牙齿打颤。

    林安立于骚乱的人群边缘,指尖拂过舷窗上疯狂蔓延的幽蓝冰晶。

    舜目重瞳穿透迷雾与血浪,清晰“看”到那肉褶深处搏动的、宛若星核的黑暗核心,以及其中流转的、不属于此界的诡谲符文。

    他怀中的九婉所化雪貂猛地抬头,翡翠兽瞳缩成竖线。

    “这不是风暴,”

    林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在九婉神魂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活物……在呼吸。

    不过,此法船并未进入‘寂灭海’”

    他从寂灭海出来月余,他可不想再一次进入那番绝地。

    那搏动的血肉深渊,正贪婪地吸吮着法船的护罩灵光,幽蓝迷雾越发浓重,宛如巨兽垂涎的吐息,将‘八景流云舟’死死缠裹,欲将拖向那深不见底的血色涡心。